第155章 棋盘落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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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把两份回电放在桌上,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野狼坡距离青石口大约六十里山路,孔捷的新二团防区距离牛头山更远。在风雪天气下,靠两条腿走山路互相支援确实不现实。筱冢算准了这一点,用牵制兵力钉住了丁伟和孔捷,把主力砸在独立团身上。这个打法从军事角度来说几乎无可挑剔——集中优势兵力打敌之一部,同时用牵制兵力阻止敌之友邻增援。典型的教科书式分割包围。
但教科书式的打法有一个前提:敌人的反应也必须是教科书式的。如果李云龙的反应不按教科书来,那棋盘的整个逻辑就崩塌了。
李云龙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对通讯兵说:“给丁伟回电:青石口方向牵制之敌不必硬顶,用机动防御消耗其锐气。新一团在青石口防区内利用地形跟鬼子兜圈子,拖他两天,他就没什么精神头了。给孔捷回电:骑兵在山区机动受限,让他派小分队在山路上埋设绊马雷和地雷,消耗其马匹和士气。另外,两个团各抽出一个连的机动兵力,向牛头山方向靠拢——不是让他们来增援我,是让鬼子侦察到有部队在往牛头山方向运动。鬼子情报课截获了咱们的电台通信,会在意这个动向。筱冢一旦发现新一团和新二团的部队都在往牛头山靠拢,就会迟疑——他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情报判断错了,独立团是不是另有援兵。迟疑对一个正在进攻的指挥官来说,比挨一顿炮弹都难受。”
李云龙把两封回电口述给通讯兵之后,天色已经渐渐亮了,但风雪还没停。野狼坡方向的炮声一阵密一阵稀,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那是鬼子的步兵正在交替冲击山脚前沿阵地。张大彪的一营按照李云龙的弹性防御方案,在第一道防线顶住了鬼子两波冲锋之后,前沿两个排主动后撤到了第二道防线。鬼子先头中队以为独立团的阵地被突破了,兴冲冲地冲上了山腰,结果踩进了张大彪在半山腰布下的侧射火力网——两侧石缝里的轻机枪同时开火,子弹从左右两个方向交叉扫射鬼子的散兵线,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鬼子小队被打得抬不起头,趴在冰冻的草丛里不敢动。鬼子的山炮试图调整射击参数压制半山腰的机枪阵地,但张大彪早就在山顶上布置了迫击炮反制——四发迫击炮弹同时砸在鬼子山炮阵地附近,炸毁了一门山炮的轮子,逼得炮兵们把剩下的三门炮往后撤了将近一里地。
但鬼子的兵力优势毕竟是实打实的。经过将近一个时辰的炮火准备和步兵冲击,一营的前沿已经出现了伤亡——前沿排阵亡了四个,伤了七个。伤兵被抬上担架往牛头山方向转运,担架队员在风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担架上的伤兵用军毯裹得严严的,偶尔从毯子亡战士的遗体被暂时抬到山顶主阵地后面的一间废弃羊圈里,用军毯盖着,等战斗结束后再埋葬。
风雪中的野狼坡,硝烟味和血腥味被风吹散又卷回来,炮弹爆炸的焦黑弹坑在白色的雪地上触目惊心。一营的战士们在战壕里给枪上油防冻,用布条把枪机的活动部分缠住防止雪粒灌进去卡壳。有个新兵打完两梭子弹之后手抖得端不稳枪,旁边的老兵一把按住他的手说:“别抖。抖也没用,子弹不长眼,你抖不抖它都往你身上招呼。稳住,瞄脑袋打。”新兵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把手重新搭在枪身上,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慢慢呼出去,手果然稳了下来。
在独立团部署的各条战线紧锣密鼓应对筱冢棋盘攻势的同时,和尚的特战队已经准备出发了。孙德胜带着一个特战队员先出发一步,摸到平安城西门外仓库区外围侦察情况。两个人穿着白色的伪装斗篷——其实就是缴获的鬼子白布床单,剪了三个洞套在头上,往雪地上一趴跟周围的风雪融为一体。他们沿着平安城外围的排水沟和灌木丛线摸到仓库区外围榆树林边缘时,风雪已经渐渐变小了,能见度从十步增加到了三四十步。孙德胜趴在林子里,透过林木的间隙举起望远镜往仓库区方向看。
平安城外仓库区是一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矩形区域,长宽大约各三百多步,里面并排排列着六栋砖木结构的平顶仓库,每栋仓库之间隔着大约二十步的防火间距。仓库区外围有一圈铁丝网,铁丝网内侧是一道不到一人高的环形巡逻道。四个角上各设了一个木质哨塔,哨塔上挂着探照灯,灯头被雪糊住了大半,灯光在风雪中朦朦胧胧。哨塔上能看到鬼子哨兵的轮廓——裹着军大衣,缩在哨塔的挡风板后面,只露出半个头盔。地面上的巡逻队每十分钟沿铁丝网内侧走一圈,每次三到四个人,带一条狼狗。
孙德胜数清楚了哨塔数量和巡逻间隔之后,把望远镜转向了仓库区大门方向。大门口有一个沙袋垒的机枪掩体,掩体里架了一挺轻机枪,旁边蹲着两个鬼子兵,正在搓手取暖。掩体后方大约三十步有一间砖砌的岗亭,岗亭门口站着两个鬼子兵,窗子里透出煤油灯的光。
“地面哨不少于八个,哨塔四个,机枪掩体一个,巡逻队绕一圈十分钟,带一条狗。”孙德胜低声重复着记下来的数字,旁边的特战队员用铅笔把这些数字写在了一张油纸上。孙德胜又观察了一遍仓库建筑的布局——六栋仓库的位置、防火间距、每栋仓库的门窗位置和屋顶结构,全部记在了脑子里。
他正要把望远镜放下来,仓库区大门方向忽然亮起了一道车灯光柱。一辆鬼子军用卡车从平安城西门方向开了过来,在仓库区大门外停下来。从卡车驾驶室里跳下来一个鬼子军官,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跟岗亭里的值班军官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卡车开进了仓库区,停在了最靠里侧的一栋仓库前面。几个鬼子兵从卡车上跳下来,开始往仓库里搬东西。
孙德胜从望远镜里眯起眼睛仔细看——卡车上搬下来的箱子木色很新,封条上印着日文字样,从箱子的尺寸判断,很可能是弹药箱或者食品箱。也就是说,即使在主力出城扫荡的紧要关头,平安城的物资补给仍然在进行。这些仓库里堆着的东西,就是独立团接下来要烧掉的目标。
仓库的后方,靠近仓库大门内侧的一排小砖房里住着守备人员。从小砖房的规模估算,住的人数大概在三十人上下。加上哨塔上的哨兵、门口的机枪掩体和巡逻队,仓库区守备总兵力大概在一个小队左右——跟内线之前的情报基本吻合。筱冢出城时并没有往仓库区增兵,他把几乎所有机动兵力都砸到了野狼坡方向,仓库区守备依旧是原来的二线部队。
孙德胜把这个情况记在心里,然后无声地从榆树林里退了出去。他回到集结点的速度比去的时候快了一倍——侦察到的情报让他心里有底了。一个排不到的守备兵力,四个人一个哨塔的哨兵视野被风雪遮挡,巡逻队带狗但狼狗在雪地里嗅觉也打折扣,而且换岗间隔十分钟。这个配置防一般的游击骚扰够用,但防一支装备了冲锋枪和手榴弹的特战分队就捉襟见肘了。只要干掉哨塔上的哨兵和门口的机枪掩体,特战队就能摸进仓库区把炸药安放在关键位置,放一把火烧他个精光。
和尚听完孙德胜的侦察汇报之后,在心里过了一遍袭击流程,然后下了决定:“打。我们分三个组——第一组孙德胜带两个人负责清除哨塔和地面哨兵;第二组跟我直接打门口机枪掩体,控制大门保障撤退路线;第三组小赵带两个人进仓库区安放炸药和纵火装置。动手时间定在夜里丑时,那时候鬼子巡逻兵又冷又困,反应最慢。还有一个时辰给大家检查装备和休息。”
孙德胜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队长,仓库里堆的东西咱们不清楚是什么。万一是军粮和被服,火攻的效果好。万一里面是弹药,爆炸的火光会把全城的鬼子都引过来,咱们撤退的风险就大了。我的意思是——放炸药之前先撬开一两个箱子看看,如果是军粮被服就用火油烧,如果是弹药就用定时引信炸,设定两分半延时,够咱们跑出仓库区。”和尚点头采纳了这个建议。
与此同时,赵家峪的疏散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赵刚按照李云龙的命令,把三营调来的一个连部署在骡马道口的两个新修的机枪碉堡里。碉堡用圆木和沙袋垒成,虽然粗糙但结实,能扛住轻武器射击和手榴弹破片。碉堡里各架了一挺缴获的九二式重机枪,枪口对准骡马道入口方向。机枪手趴在碉堡里面,眼睛透过射击孔盯着风雪中的骡马道,手指虚搭在扳机上。
被服厂的缝纫机和布料正在往北面山里的地窖转移,女工们把布料卷成捆,用麻绳绑紧,扛在肩上往山里走。缝纫机的台板和机头拆开后由骡马驮运,牲口在风雪中走得慢,民兵牵着马在前面带路。负责被服厂的女兵排长孙小凤一边扛着布捆一边回头吆喝大家不要掉队,声音在风雪中传不远,但每个女工都能听到她的大嗓门。
卫生所里,杨秀芹带着两个护士给重伤员换好药和绷带,然后把轻伤员编成小组互相搀扶着走,重伤不能动的用担架抬。有个重伤员是河床伏击时被手榴弹弹片打穿了肚子的老兵,伤口反复化脓总不好,躺在担架上对杨秀芹说:“杨护士长,你们走吧,把我留下。给我一颗手榴弹,鬼子要是来了,我拉火跟他们一起死。”杨秀芹没接话,只是给他裹紧了军毯,回头喊了两个民兵把担架稳稳地抬了起来。担架在老民兵的肩膀上一颠一颠地往山里走,伤员的脸色白得像纸,但手里的手榴弹没有被收走——杨秀芹知道,对他来说留一颗手榴弹比任何药都管用。
粮食仓库里的存粮也在分散转移。老周带着民兵把一袋袋缴获的军粮和大米分装成小袋,塞进各家各户的地窖里。每袋粮食大约三十来斤,一个人能扛一袋走山路。老周一边干一边念叨:“这些粮食够独立团吃两个月,绝不能留给鬼子。一袋也不能落下,一粒米都不能留。”他扛了两袋粮食走了三趟山路,累得扶着树喘气,但喘完气又扛起一袋继续走。
正当赵家峪的军民紧张有序地准备应对鬼子可能的突袭时,晋西北的风雪天气也给其他兄弟部队造成了极大困扰。在平安城以北的山区里,孔捷的新二团正在林海雪原间跟一股鬼子的骑兵打转转。鬼子的骑兵中队利用雪地机动性优势,不断骚扰新二团的外围哨所,打了就跑。孔捷让部队在山路上埋设绊马雷,第一天就炸翻了鬼子五匹马,但鬼子的骑兵学聪明了,下了马牵着马走,遇到可疑路面就绕开。双方在山林里缠斗了整整一天,各有损伤。孔捷骂骂咧咧地在电台里跟李云龙叫苦:“这帮骑兵像牛皮糖一样,打不死也甩不掉。我这边抽不出太多人去增援你,最多能挤出一个连往你那边靠拢。”李云龙在回电里说:“一个连够了。让这个连昼伏夜出,专挑开阔地走,故意暴露行踪给鬼子看——老子要的是让筱冢的侦察机看到新二团的兵在往牛头山方向靠拢,不是真要你靠过来。”
在青石口方向,丁伟的新一团跟田边大队的对峙也在风雪中持续着。田边大队接到的命令是牵制新一团,不让丁伟增援牛头山。所以田边没有发动大规模的冲锋,而是用不断的火炮骚扰和零星的小规模试探性攻击来消耗新一团的精力和弹药。丁伟也看明白了——鬼子不是真想啃下青石口,而是要把他钉在这里。他索性把部队主力留在青石口正面阵地上做样子,暗中抽出一个连的兵力沿着山梁往牛头山方向悄悄移动。这个连走的是山梁上的密林,脚下是没到膝盖的积雪,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但他们知道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是在给筱冢的棋盘增加怀疑的砝码。
夜幕降临时,风雪终于渐渐停了。野狼坡方向的炮声也稀了下来——鬼子打了整整一天,弹药消耗不小,需要等辎重队从后面把炮弹和子弹送上来。双方在风雪中打了一天,战士们的体力都到了极限,阵地上出现了短暂的安静。但这种安静让人更紧张——因为谁都知道,安静不是结束,而是在为下一次更猛烈的冲击蓄力。
张大彪趁着这段间隙重新调整了阵地部署,把伤员全部转运到了后方,补充了一批弹药,又从山顶主阵地抽了一个排加强到半山腰的侧射火力点。他在重机枪掩体里啃着冻得硬邦邦的窝头,一边啃一边在弹药箱上画明天的防御方案——他估计鬼子明天的进攻会更加猛烈,可能把山炮阵地前推到更近的距离,甚至可能派出敢死队攀爬野狼坡两侧的陡壁,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摸上来。他把这个判断写在一张纸条上让通讯员送给李云龙。李云龙看了之后回了几个字:“判断正确。注意侧翼,防夜袭。”
李云龙在团部里坐镇了一整天,面前的桌上摊着地图、烟灰缸和几个空了的窝头碗。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但精神依然亢奋。各个方向的消息不断汇总过来——野狼坡还在顶住,赵家峪疏散接近完成,矿道关键设备已转移,和尚的特战队已出发前往平安城仓库区,丁伟和孔捷各派出了一个连在往牛头山方向靠拢。这些消息拼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完整的棋局:筱冢把全部主力砸向了野狼坡,而独立团正在有条不紊地收紧自己的五指,准备在筱冢棋盘最要害的位置上狠狠抓一把。
虎子端着新煮的热水走进来,放在桌上,然后站到李云龙身后不说话了。他知道团长在这个时候脑子里的转速比任何时候都快,不需要别人打扰。赵刚在赵家峪打来电话汇报疏散进度,最后问了一个李云龙自己也在想的问题:“老李,你说筱冢会不会发现咱们在调兵遣将?他一旦发现了,会不会改变计划?”
李云龙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用沙哑的嗓音说:“筱冢当然会发现。他的侦察机今天傍晚在牛头山上空飞了两圈,肯定看到了新一团和新二团派出的连队在往这边靠拢的痕迹。他的情报课也会截获到丁伟和孔捷发给我的电报。这些信息加起来,他会做出一个判断——独立团正在集结兵力,准备在野狼坡跟他决战。他不但不会改变计划,反而会很高兴。”
“为什么?”赵刚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因为筱冢本来就希望我把全部兵力集中在野狼坡。”李云龙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他的棋盘的逻辑就是——用牵制兵力钉住丁伟和孔捷,用主力在野狼坡逼迫我把独立团所有兵力都吸引到一个点上,然后凭借兵力优势将我合围吃掉。他看到我在往野狼坡方向调动兵力,就会以为我上钩了,在按他的剧本走。但他不知道的是,老子真正要落子的地方不在野狼坡,在平安城西门外。等平安城仓库区的火光映红半边天的时候,他才会发现自己棋盘底下被人放了一把火。”
赵刚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李云龙也沉默了一下的话:“老李,你这种打法,放在兵书上大概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变种。但你用得太频繁了,筱冢也会学的。万一这次他学的速度比你想象的快呢?”
李云龙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响:“老赵,你说得对。没有一个战术能用一辈子。我这次把火放在仓库区,下次就得换个地方——可能是军火库,可能是司令部,可能是他的通讯中枢。但不管放在哪儿,核心逻辑不会变——永远在敌人以为安全的软肋位置下刀子。只要老子打的是敌人想不到的位置,他的棋盘就永远有窟窿。一个一个窟窿补不上,他的棋就下不下去了。”
赵刚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挂了电话。
夜渐渐深了。野狼坡方向依旧安静得令人不安,风雪停后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漫山遍野白茫茫的雪地上,把弹坑和被炸断的树木照得清清楚楚。一营的哨兵睁大眼睛盯着山下的黑暗,手指搭在扳机上,嘴里哈出的白气在月光下一缕一缕地消散。张大彪裹着军毯蹲在战壕里打了个盹,梦里还在喊着“左侧火力点补位”,被旁边的老兵轻轻拍醒说“营长你做噩梦了”,他揉了揉眼睛骂了声娘,又站起来去巡视阵地。远处山脚下,偶尔闪过一两道手电筒的光柱——那是鬼子的工兵在摸黑往山脚方向运送弹药和抬运伤兵。
平安城外,和尚的特战队已经摸到了仓库区外围的榆树林边缘。月光映照下,仓库区的铁皮屋顶反射着幽幽的冷光。鬼子哨塔上的探照灯懒洋洋地来回扫着铁丝网外围的空地,灯光扫过的地方雪地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哨兵缩在哨塔挡风板后面,完全不知道几十步外的树林里,十几双眼睛正在牢牢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和尚趴在树林边缘,用望远镜扫了一遍仓库区的守备情况——跟孙德胜侦察的结果一致,哨位没有增加,巡逻队的间隔也没有缩短。他把望远镜放下来,朝身后的队员们打了一个手语,三组人分头无声地散开,在雪地上匍匐着往各自的目标方向摸去。每个人的冲锋枪口都拧着消音器,腰间挂满了弹匣和手榴弹,背包里塞着塑性炸药和纵火用的火油布。他们在雪地上匍匐前进,身体贴紧地面,白色伪装斗篷与积雪融为一体。
和尚从怀里掏出怀表,凑在眼前看了一眼表盘——距离丑时还有两盏茶的工夫。他把怀表放回去,手指搭上冲锋枪的扳机护圈,用极轻的动作推开了保险。月光的清辉洒在仓库区的铁皮屋顶上,也将他身后雪地上特战队员们匍匐前进时留下的一道道蜿蜒雪痕照得清清楚楚。风已经停了,空气冷得像刀子割在脸上,仓库区大门口机枪掩体里的鬼子兵正把手缩在袖筒里,缩着脖子跺着脚取暖,完全没有注意到近在咫尺的威胁正在一寸一寸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