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撞破私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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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她憋在心里很久了。
从公子开始频繁提及“复国”,从他看表小姐的眼神越来越复杂,从燕子坞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开始,她就想问了。
慕容复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松开了手。
阿朱踉跄后退,扶住木桥栏杆,大口喘气,脖子上已经留下了五个清晰的指印。她抬起头,看着慕容复,等待他的答案。
慕容复也看着她,眼神复杂。许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讥诮,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然。
“皆是棋子。”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表妹是,你也是。阿碧是,四大家臣也是。这燕子坞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复国大业中的棋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包括我自己。”
阿朱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是王语嫣跌坐在地的声音。她回过头,看见表小姐瘫坐在水榭门口,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傀儡。
原来如此。
原来在公子心里,所有人都只是棋子。表小姐十年的痴情,她十年的忠心,阿碧十年的伺候,都只是棋子。
“好……好……”阿朱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公子真是……清醒得很。”
慕容复没有接话。他转身走回水榭,扶起王语嫣,动作依然温柔,可那双眼睛里的冰冷,比刚才更甚。
“今日之事,”他背对着阿朱,声音传过来,“若泄露半句,你知道后果。”
说完,他扶着王语嫣走进水榭深处,关上了门。
“咔哒。”
门栓落下的声音,像某种宣判。
阿朱站在木桥上,站在浓雾中,站在洒了一地的参汤和碎瓷片之间,忽然觉得这燕子坞,陌生得让她害怕。
她弯腰,捡起一块碎瓷片,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手指,鲜血涌出,滴在褐色的参汤里,晕开一小片暗红。
疼。
可比起心里的疼,这点皮肉伤算什么?
阿朱看着水榭紧闭的门,看着门上雕刻的鸳鸯戏水图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公子还年少,表小姐还是个小丫头,她刚学会易容术,变作公子的模样逗表小姐玩,被公子发现后罚抄了一百遍《慕容氏家训》。
那时公子还会笑,会生气,会罚她,也会在她抄累了时,递过来一杯热茶。
那时燕子坞还有烟火气,还有人情味。
可现在……
阿朱擦掉眼泪,转身离开。她的脚步很稳,背脊挺得笔直,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浓雾渐渐散了。
太阳从太湖东岸升起,金色的光芒穿透雾气,照在参合庄的青瓦白墙上,照在镜湖平静的水面上,照在燕子坞每一个角落。
可阿朱知道,有些东西,再也照不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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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听香水榭内。
王语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眉骨处那两道暗红色的眉印。慕容复已经走了,走前留下一个小瓷瓶,说每日需涂抹三次,可暂缓红痕蔓延。
她拿起瓷瓶,打开闻了闻,是一股刺鼻的寒气。
“天山寒玉粉……”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想起慕容复刚才说的话:“皆是棋子。”想起他说这话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想起他眼中毫无波动的冰冷。
原来十年痴情,换来的只是一句“棋子”。
原来那些年的陪伴,那些年的仰望,那些年以为至少有那么一丝真心的瞬间,都是笑话。
王语嫣举起瓷瓶,想把它摔碎,可手举到半空,又停住了。
不能摔。
这是目前唯一能压制“生死符”的东西。她还需要它,需要它保住这条命,需要它争取时间,需要它……报仇。
对,报仇。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她心中混沌的黑暗。凭什么她要当棋子?凭什么她要当鼎炉?凭什么她的命运要由别人摆布?
既然慕容复不仁,就别怪她不义。
既然这燕子坞是牢笼,她就拆了这牢笼。
既然这复国大业需要牺牲她,她就毁了这大业。
王语嫣擦干眼泪,将瓷瓶小心收好。然后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太湖。
雾已经散了,湖面上波光粼粼,几艘渔船正在撒网。那些渔夫动作娴熟,下盘稳健,一看就是练家子。
母亲的人。
王语嫣的眼神暗了暗。她知道母亲在查她,知道母亲已经怀疑了。可她现在不能见母亲——至少不能在慕容复眼皮底下见。
得想个办法……
她正思忖着,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慕容复,也不是阿朱阿碧,是一种陌生的、刻意放轻的步法。
有人潜入。
王语嫣迅速关窗,闪身躲到屏风后。她的手摸向梳妆台抽屉——那里有一把她早就藏好的匕首。
脚步声停在门外。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只眼睛透过门缝向内窥视。
王语嫣屏住呼吸,握紧了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