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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一掌断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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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八,卯时初刻。

燕子坞演武场上,寒风凛冽。三百死士肃立如林,黑衣玄甲,腰佩长刀,面覆铁罩,只露一双双冷冽的眼睛。他们是最忠诚的慕容家“玄鸟卫”,每一人都是从孤儿中精选,自幼洗脑训练,只知效忠慕容氏,不知父母为何物。

慕容复站在点将台上,一身墨色劲装,外披玄色大氅。他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缕,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如出鞘的刀。

包不同和邓百川分立两侧,脸色凝重。

“人都到齐了?”慕容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

“玄鸟卫三百,已全员在此。”包不同沉声道,“另外,太湖十二水寨的弟兄也集结了八百人,在外围待命。”

慕容复缓缓扫视台下。

这些死士,是他父亲慕容博留给他的最核心力量。二十年来,他耗费无数金银,用最残酷的方法训练他们——十岁开始杀人,十二岁学暗杀,十五岁通阵法,十八岁已成冷血机器。他们不懂感情,不懂恐惧,只懂服从。

原本,这是他为将来起事准备的尖刀。

现在,这把刀要先砍向自己人。

“风波恶,公冶乾。”慕容复缓缓吐出这两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淬了冰,“跟了我二十余年,吃我慕容家的饭,穿我慕容家的衣,学我慕容家的武功。如今却携机密叛逃,你们说,该当如何?”

台下死寂。

唯有寒风呼啸。

“追杀。”慕容复一字一顿,“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复国方略副本,必须追回。若追不回……便毁掉所有可能看过副本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包括他们的家人,朋友,乃至接触过的每一个人。”

包不同浑身一震:“公子,祸不及妻儿……”

“包三哥。”慕容复转头看他,眼中毫无温度,“你也要教我做事?”

包不同语塞,低下头去。

邓百川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玄鸟卫听令。”慕容复扬声道,“分三路追剿:一路由包不同率领,沿运河北上,封锁所有水路要道;一路由邓百川率领,往西进入荆湖地界,防止他们投靠丐帮;第三路……我亲自带队。”

他眼中闪过狠戾:“他们最可能去的方向,是少林。”

风波恶和公冶乾都是佛门信徒,尤其公冶乾,早年曾在少林寺挂单三年,与寺中多位高僧有旧。若他们真带着复国方略投奔少林,将慕容家的野心公之于众,那慕容氏三百年的隐忍布局,将毁于一旦。

必须截杀在途中。

“公子。”一个声音忽然从台下传来。

风波恶。

他竟然没有走。

这位虬髯大汉从队列中走出,单膝跪地,仰头看着慕容复,眼中满是恳切:“公子,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慕容复眯起眼睛:“说。”

“夫人有孕,已近八月,双胎负担极重,实在不宜远行。”风波恶声音洪亮,带着武将的直爽,“此去星宿海路途遥远,凶险莫测。公子若执意前往,不如……将夫人留在燕子坞,属下愿率一部弟兄留守护卫,保夫人母子平安。”

他说得诚恳,确是肺腑之言。

这些日子,他看着王语嫣日渐消瘦,看着阿朱阿碧备受折磨,心中早已不忍。四大家臣中,他看似粗豪,实则最重情义。慕容复的种种作为,他已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今日站出来,是最后一次劝谏。

也是最后一次尽忠。

慕容复沉默了。

他看着风波恶,看着这个跟随自己二十一年、为他挡过刀、流过血的老部下。曾几何时,他们也曾把酒言欢,也曾并肩作战。风波恶的忠心,他从不怀疑。

可那又如何?

“复国必舍至亲。”祠堂里那张血书,在他脑海中浮现。

至亲尚可舍,何况家臣?

他缓缓走下点将台,走到风波恶面前。

“风四哥,”他轻声说,声音竟有几分温和,“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风波恶一愣:“二十一年三个月零七天。”

“记得这么清楚?”

“公子收留我那日,是腊月初八,大雪。”风波恶眼中泛起回忆,“我爹娘饿死在逃荒路上,我躺在雪地里等死,是公子路过,给了我一碗热粥,带我回燕子坞。这份恩情,属下永生不忘。”

慕容复点点头:“所以你认为,我应该听你的劝?”

“属下不敢。”风波恶低头,“只是夫人她……”

“只是她怀了我的孩子,所以比复国大业更重要?”慕容复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风四哥,你太让我失望了。”

风波恶抬头,愕然。

下一秒——

“砰!”

慕容复一掌拍在他胸口!

这一掌毫无征兆,快如闪电!掌力蕴含“斗转星移”第七层的阴柔劲道,表面不伤皮肉,内力却直透五脏六腑!

“噗——!”

风波恶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演武场的石柱上!石柱“咔嚓”裂开数道缝隙,他滑落在地,又呕出几口血,其中夹杂着内脏碎块。

全场死寂。

所有死士都惊呆了。

包不同和邓百川脸色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慕容复。

“公、公子……”风波恶挣扎着想站起,却怎么也站不起来。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没有外伤,但肋骨至少断了三根,肺腑已受重创。

慕容复缓缓收掌,面无表情:“这一掌,是教你明白——我慕容复做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复国大业面前,一切都可牺牲,包括你,包括她们,包括……我自己。”

他转身,重新走上点将台。

“包不同,邓百川。”

两人浑身一颤,跪地:“属下在。”

“风波恶重伤,需要休养。你们带他下去,好生照料。”慕容复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拍飞了一只苍蝇,“待他伤好之后……让他离开燕子坞。我慕容家,不留有二心之人。”

包不同猛然抬头:“公子!风四哥他只是一片忠心……”

“忠心?”慕容复冷笑,“他的忠心,就是质疑我的决定?就是劝我以妇孺为重,置复国大业于不顾?这样的忠心,我不要也罢。”

他扫视全场,声音如寒冰:“都听清楚了——从今日起,我慕容复的话,就是铁律。谁若质疑,谁若违抗,风波恶就是下场。”

死士们齐刷刷跪倒:“誓死效忠公子!”

声音震天,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包不同扶着风波恶,手在发抖。他看向邓百川,两人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心寒。

二十一年的情义,一掌断尽。

---

同一时间,听雨轩。

王语嫣靠在窗边,手中捧着一卷《南华经》,目光却不在书上。她在等。

等一个信号。

昨夜李青萝的暗桩悄悄传来消息:今日卯时三刻,会有一只绣着茶花的香囊从窗外抛入。香囊里,有她需要的东西。

卯时二刻了。

她心跳微微加速,下意识摸了摸枕下的布包——三枚淬毒银针,一包七日醉,还有……那支磨尖的金簪。

金簪是她母亲留下的嫁妆之一,纯金打造,簪头原本是精致的凤尾,被她偷偷磨成了三棱尖刺,淬了曼陀罗花汁。一击刺中要害,足以让一流高手瞬间麻痹。

这是她最后的杀招。

“小姐,药熬好了。”阿碧端着药碗进来,见她神色紧张,低声道,“可是有什么消息?”

王语嫣摇头:“只是心慌。”

她没说谎。从今早醒来,右眼皮就一直跳,心中莫名不安。尤其刚才演武场方向传来震天喊声,更让她心惊肉跳。

阿碧将药碗放在桌上,走到窗边,与她并肩而立。

两人都沉默了。

这些日子,她们的关系变得微妙。不再是单纯的主仆,也不是亲密无间的姐妹,而是两个在绝境中相互依靠、却又各自藏着秘密的囚徒。

阿碧脚上的镣铐已经解开,但她仍然假装戴着,每日依旧去磨那块磨刀石——这是慕容博吩咐的,要她“直到时机成熟”。

时机何时成熟?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越来越害怕。怕慕容复发现,怕慕容博另有所图,怕最后谁也救不了她们。

“阿碧,”王语嫣忽然开口,“若有一日,我要你做一件很危险的事,可能会死,你愿意吗?”

阿碧毫不犹豫:“愿意。”

“为什么?”

“因为小姐救过我。”阿碧声音很轻,“那年我爹欠了赌债,要把我卖去青楼,是小姐路过,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下我,带我回燕子坞。这份恩情,阿碧用命还。”

王语嫣眼眶微热。

她记得那件事。那年她十三岁,跟母亲去苏州城逛街,在巷口看见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被几个大汉拖拽,哭得撕心裂肺。她一时心软,求母亲出手相救。

那时她不知道,这一救,就是一生的牵绊。

“若我们能活着离开这里,”王语嫣握住阿碧的手,“我便认你做妹妹。将来孩子出生,你就是他们的姨娘。”

阿碧泪如雨下:“小姐……”

就在这时——

“咻!”

一道破空声从窗外传来!

王语嫣猛地转头,只见一个绣着茶花的香囊精准地飞入窗内,落在她脚边。

她迅速捡起,拆开。

香囊里没有纸条,只有三样东西:一小包褐色药粉,一枚铜制钥匙,还有……半块玉佩。

那玉佩她认得——是李青萝随身佩戴的,正面雕着茶花,背面刻着一个“李”字。此刻玉佩从中断裂,断面崭新,显然是刚被掰断的。

“这是……”阿碧惊疑不定。

王语嫣深吸一口气,明白了。

药粉是解药,能解她锁骨处“生死符”雏形的毒性——这红痕越来越明显,发作时痛痒钻心,她一直瞒着所有人。

钥匙是地牢某处的备用钥匙,母亲在暗示她,必要时可以去救段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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