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寒潭奇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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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复瞳孔骤缩。
他没有想过这件事。
他只知道无崖子是逍遥派掌门,得了无崖子传功便可成为武林第一人。
他只知道苏星河是聪辩先生,收服他便可得函谷八友效力。
他从未想过——
那被困聋哑谷三十年的老人,是何等煎熬地等待着仇人的死讯。
他从未将丁春秋的人头,当作送给无崖子的“见面礼”。
他只想自己杀了丁春秋,扬名立万。
他只想在无崖子面前表功,骗取传功。
他从未真正在意过,那个被徒弟背叛、困于暗室三十年的老人,是否等得太久。
乔峰望着他沉默的神情,眼底那最后一点微光,熄灭了。
“贤弟,”他声音平静如死水,“回中原后,愚兄需往少林一行。”
“你……不必相陪。”
他转身,大步离去。
慕容复望着他渐远的背影,手抬了抬,又缓缓放下。
他忽然很想叫住他。
像那夜在酒楼上,乔峰拍着他的肩膀说“贤弟,你我兄弟,同进同退”时那样,回拍他的肩,说一声“好”。
可他没有。
他只是独自立在星宿海的风沙之中,望着兄弟的背影被夜色吞没。
身后,大火烧透了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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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姑苏。
王语嫣独坐窗前,面前摊开着那半卷北冥残篇,以及那枚染过她指尖血的逍遥派掌门玉佩。
阿碧已在隔壁歇下,阿朱服过解药后渐趋安稳。李青萝自还施水阁归来,神色沉沉,只道“慕容博已中毒,虽不致命,足教他痛上几日”,便不再多言。
夜风从窗缝渗入,拂动残篇发黄的纸页。
王语嫣低头,指尖缓缓抚过那行小字:
“北冥者,海纳百川。鲲鹏之体,千里共鸣。”
她不知何为“千里共鸣”。
她只知,此刻掌下这枚玉佩,正透出极淡极淡的暖意。
那暖意如细丝,如游萤,沿着她指尖经脉缓缓上行,越过腕间、肘弯、肩井,最后汇聚于丹田——
然后,她听见了。
极远极远的地方,有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在唤一个人的名字。
不是唤她。
是唤——
“阿萝……”
王语嫣浑身一震。
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她握着玉佩的手剧烈颤抖,眼眶骤然涌上热潮。
这三十年来,她只知父亲早逝,母亲独自将她养大,从不提父亲名姓。
她以为母亲恨他。
她以为父亲早已不在人世。
可此刻这枚玉佩传来的微弱呼唤,分明是一个垂暮之人,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念叨着那个辜负他、亦被他辜负的女子的名字。
那不是恨。
那是至死不休的、悔恨交织的、卑微如尘的——思念。
王语嫣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她将那枚玉佩贴在心口,一字一顿:
“父亲……女儿来看你。”
“你再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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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轮明月之下,千里之外的擂鼓山。
聋哑谷。
三十年来,这山谷从无人至。
入口处的珍珑棋局已爬满青苔,黑白子间生着细小的野花。谷中石室内,无崖子独坐于黑暗之中,膝上覆着那件三十年不曾换过的旧袍。
他今日没有入定。
他自黄昏起便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极重要之事,即将发生。
他以为是丁春秋。
他等了三十年,等那个逆徒的人头,等到希望都成了灰烬。
可此刻他心口涌动的,不是仇恨,不是杀意。
是一种极陌生的、几乎被遗忘的——期盼。
他低头,望着自己残废的双腿,望着枯瘦如柴的双手。
他想起阿萝。
想起她离开缥缈峰时,腹中已怀着他的骨肉。
他不知那孩子是男是女,不知阿萝将她生在何处,不知她是否平安长大、是否嫁人生子、是否……还记得自己有个从未谋面的父亲。
三十年。
他在这黑暗中等了三十年。
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
可他忽然感觉到——
有极细微极细微的暖意,如春水初融,不知从何处来,却丝丝缕缕渗入他枯竭的经脉。
那暖意与他修炼七十年的北冥真气同根同源。
却比他的更年轻、更鲜活。
那是——
新的生命。
无崖子缓缓睁开眼。
黑暗中,他看不见任何东西。
可他“看见”了。
千里之外,一个年轻女子手握着那枚他亲手雕琢的逍遥派掌门玉佩,正唤他——
父亲。
无崖子干涸三十年的眼眶,缓缓滑下一滴泪。
他张开口,三十年不曾发声的声带如锈蚀的铁器,沙哑地、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孩……子……”
窗外,月光如霜。
聋哑谷三十年的寂静,在这一夜,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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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听雨轩。
王语嫣将掌门玉佩郑重系于颈间,贴身藏好。
她转头,望向妆奁中那枚与玉佩并放的青玉镯——慕容复临行为她戴上的、藏有监听法器的“安胎镯”。
她伸手,抚过镯身。
青玉冰凉,内壁已无那日浮现的血丝纹路。
她不知慕容复在星宿海经历了什么,不知他是否已从丁春秋口中得知更多秘密,不知他此刻是胜是负、是生是死。
她只知,这枚镯子,她不会再戴了。
不是原谅。
是心死。
她将妆奁合上。
玉镯与玉佩,隔着一层薄薄的木壁,静静躺着。
一个向她传递慕容复的监控与算计。
一个向她传递父亲三十年不曾熄灭的思念。
她选了后者。
窗外,太湖上又起了雾。
薄薄的,淡淡的,如纱如缕。
王语嫣抚着腹部,感受着腹中两个胎儿沉稳的搏动。
弱胎依然微弱,却不再如风中残烛——他今夜渡给她的内力,足够她支撑三日。
强胎今夜很安静,仿佛知道母亲需要休息,没有再来汲取内力。
她想起李青萝说:
“此子生来便是武学奇才……或是魔星。”
她低头,望着自己隆起的腹部。
“你不是魔星,”她轻声道,“你是我女儿。”
腹中传来极轻极轻的一下踢动,如雏鸟啄壳。
王语嫣唇角浮起极浅的笑意。
那是这漫长的一夜中,唯一的一丝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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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既白。
十一月初五,辰时。
李青萝踏入听雨轩,身后跟着四名曼陀山庄护法。
“语嫣,”她沉声道,“擂鼓山路远,你身怀六甲,不宜长途跋涉。”
王语嫣抬眸,正要开口。
李青萝抬手制止她:
“我话没说完。”
“你身子不便,走陆路颠簸,走水路太久。”
“所以——”
她顿了顿,难得地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我送你。”
“咱们娘儿俩,一起去擂鼓山。”
“去见那个……负心薄幸的老东西。”
王语嫣怔怔望着母亲。
望着她鬓边那几缕不肯染黑的白发,望着她眼角细密的纹路,望着她嘴上刻薄、眼底却藏了三十年的幽怨。
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泪流满面。
“好。”她轻声道。
“娘,咱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