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玉佩异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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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玉佩被他握在掌心,光芒已敛去,只剩下温润的触感。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父亲。
那夜还施水阁,父亲说:“老朽从未栽赃于你。”
他信么?
他不知道。
父亲这一生,说谎无数。假死三十载,骗尽天下人。他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可有一件事,父亲没说谎。
他是真的老了。
那夜他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第一次发现,父亲的背佝偻了,脚步蹒跚了,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七日断魂丹的毒,虽解了,却伤了元气。
那个曾经如山岳般压在他头顶的男人,终于老了。
慕容复闭上眼,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他恨父亲。
恨他将自己当作棋子,恨他杀了姨母,恨他一手造就了慕容氏这座血淋淋的囚笼。
可他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夜父亲转身离去时,他差一点开口叫住他。
差一点。
“公子。”风波恶捧着一只烤好的鱼过来,“趁热吃些。”
慕容复接过,却没有动口。
“风波恶,”他忽然问,“你跟了我多少年?”
风波恶一怔,随即道:“回公子,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慕容复喃喃,“比我父亲‘死’的时间还长。”
风波恶沉默。
他是四大家臣中跟慕容复最久的一个。当年的老主人,如今的公子,他亲眼看着慕容氏两代人的兴衰。
“公子,”他忽然跪了下来,“属下斗胆,有一言相劝。”
“说。”
“杏子林之行,公子万金之躯,不该亲赴。”风波恶垂首,“属下愿代公子前往,与丐帮当面对质。”
慕容复望着他,目光复杂。
四大家臣中,风波恶性情最烈,也最忠心。那夜他直言“夫人有孕不宜远行”,被自己一掌击伤,可伤好后,仍是那个风波恶。
“你怕我出事?”
“属下怕公子被奸人所害。”风波恶一字一顿,“马大元之死,明摆着是栽赃。公子此去,正中奸人下怀。”
慕容复沉默良久。
“风波恶,”他缓缓道,“你知道这世上,最怕什么吗?”
风波恶摇头。
“最怕的,不是被人算计。”慕容复望着漆黑的湖面,“是连算计你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这一局,有人要借我搅浑水。我不去,他便有别的后招。与其等他出招,不如我去看看——看看这盘棋,究竟是谁在下。”
他起身,拍了拍风波恶的肩。
“起来吧。你跟了我二十三年,我信你。”
风波恶眼眶一热,重重叩首。
慕容复转身,走入船舱。
身后,风波恶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
公子的背影,与当年的老主人,越来越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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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三刻,慕容复在舱中合衣而卧。
他睡不着。
一闭眼,便是那枚发光的玉佩,便是语嫣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便是那夜树梢上,他隔着窗棂望见的那一幕——
满榻的血。
垂落的手。
阖上的眼。
他猛然睁眼,翻身坐起。
怀中那枚玉佩,又亮了。
这一次,光芒比之前更盛,将整个船舱都照得隐隐发亮。
慕容复盯着那光芒,忽然想起一件事。
语嫣分娩已三月。
按照日子,孩子该满百日了。
他……还没见过那两个孩子。
男婴额有朱砂痣,女婴肩有蝶形胎记——那是飞鸽传书上的寥寥数语。除此之外,他一无所知。
他不知他们像谁,不知他们爱哭爱笑,不知他们是否健康,不知……
他狠狠攥紧玉佩,指节发白。
他不能想这些。
这些是软肋,是拖累,是复国大业路上最该舍弃的东西。
祠堂血书上写得明明白白:
“复国必舍至亲。”
他必须舍。
可那玉佩,偏在这时亮了又亮,亮了又亮,仿佛在提醒他——
你舍不掉。
你身上流着无崖子的血,流着李秋水的血,流着慕容氏的血。你的孩子身上,也流着同样的血。
血浓于水。
你舍不掉。
慕容复闭上眼,深深吸气。
再睁眼时,他的目光已恢复往日的冷冽。
他将玉佩贴身藏好,按了按胸口。
“风波恶。”
“在!”
“启程。天亮之前,离开太湖。”
“是!”
乌篷船重新滑入夜色之中。
船尾,一道淡淡的涟漪向两岸荡去,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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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芦苇丛中。
阿朱蹲伏在船头,望着那艘渐行渐远的乌篷船,久久没有动弹。
她看见了。
看见慕容复独坐船头,与风波恶说话。
看见他望着玉佩发呆。
看见他攥紧玉佩时,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那是她从未在公子脸上见过的神情。
不是算计,不是冷漠,不是高高在上的疏离——
是挣扎。
他在挣扎什么?
阿朱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男人,她跟了七年,为他易容,为他潜伏,为他怀上孩子,却从未看懂过他。
“船公。”她忽然开口。
“姑娘有何吩咐?”
“到了杏子林,”她顿了顿,“我想见一个人。”
“谁?”
“丐帮帮主,乔峰。”
船公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老奴尽力安排。”
阿朱抚着腹部,望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那一线鱼肚白。
天快亮了。
杏子林,就在前方。
那个人,也在前方。
她不知道此行会看到什么,会经历什么,会改变什么。
她只知道,她必须去。
为了看清那道光。
也为了看清,那道光与影之间,究竟隔着怎样的距离。
东方既白。
两艘船,一先一后,驶向同一个方向。
驶向命运的风暴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