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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旧情难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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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二,子时。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杏子林外二十里的那座偏僻客店,早已熄了灯火,只有一间客房还透出微弱的烛光。

那是慕容复的房间。

阿朱坐在隔壁房中,隔着薄薄的墙壁,听着那边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他已回来两个时辰了,却一直没有睡,只是来回踱步。

他在想什么?

在想明日如何选择吗?

阿朱咬着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知到她的焦躁,轻轻踢动着,一下又一下。

她忽然站起身。

不行。

她不能这样干等下去。

她要去问清楚——他到底打算怎么办?

阿朱从包袱中取出易容药物,对着铜镜,一点点涂抹在脸上。片刻后,镜中那张清秀的面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蜡黄粗糙的少年面孔——寻常丐帮弟子的模样。

她换上一身粗布衣衫,将高高隆起的腹部用宽大的腰带紧紧束住,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走廊尽头,慕容复房中还亮着灯。

她轻轻叩门。

“谁?”

“公子……是我。”

屋内沉默片刻,随即门开了。

慕容复站在门口,望着眼前这个易容成小丐的女子,望着她那双在昏黄灯光下依然清澈的眼睛——

“阿朱?”他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阿朱闪身入内,反手关上门。

她抬起头,望着慕容复,颤抖着低声道:

“公子……乔帮主有难。”

慕容复瞳孔微缩。

他盯着阿朱,盯着她眼中那抹不顾一切的急切,盯着她被腰带紧紧束住的腹部——

那里,怀着的是他的孩子。

她却在这深更半夜,易容成这副模样,来为另一个男人求情。

慕容复凝视她良久,缓缓开口:

“你已是我的人,却为别的男人求情?”

阿朱脸色一白,咬着唇,低下头去。

可她随即又抬起头,眼中带着泪光,一字一顿:

“他……他是个好人。”

好人。

又是这两个字。

慕容复望着她,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那夜月下,乔峰拍着他的肩大笑,说“从今往后,你便是我乔峰的兄弟”。

他想起乔峰自插四刀时,那双坦荡如砥的眼睛。

他想起他说“只要心守住了,还是个人”。

而此刻,他的女人站在他面前,为那个人求情。

他本该生气的。

可他竟生不起气来。

因为他也一样。

他也想救那个人。

只是他还在权衡,还在计算,还在想值不值得。

而阿朱没有想那么多。

她只是单纯地觉得——他是个好人,不该被害死。

慕容复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

“阿朱,”他低声道,“你知道他是谁么?”

阿朱一怔。

“他是契丹人。”慕容复一字一顿,“全冠清他们明日要当众揭发的,就是他的身世。那封带头大哥的信,证据确凿。”

阿朱面色惨白。

契丹人……

那个人,竟是契丹人?

可契丹人又如何?

她想起他自插四刀时的模样,想起他揽着慕容复的肩大笑的模样,想起他说“我待人以诚,人必待我以义”的声音——

契丹人,就不能是好人么?

她抬起头,望着慕容复,眼中满是倔强:

“公子,契丹人又如何?”

“他待您是真心,您看不出来么?”

慕容复浑身一震。

真心。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直直刺入他心底最深处。

他活了一十七年,从没有人对他用过这两个字。

所有人对他,都是利用。

父亲利用他复国。

语嫣利用他寄托少女情怀。

阿朱阿碧,不过是被他强纳的棋子。

只有乔峰——

那个人,从第一眼见他,便待他以诚。

自插四刀,为他解围。

月下对饮,推心置腹。

拍着他的肩说“从今往后,你便是我乔峰的兄弟”。

那是真心。

是他在黑暗中行走了二十七年,第一次看见的光。

慕容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眼中已多了些什么。

“阿朱,”他沉声道,“你回去歇着。明日的事……我自有分寸。”

阿朱望着他,望着他眼中那抹从未有过的光芒——

她忽然想哭。

不是难过。

是高兴。

因为她知道,他听进去了。

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只计算值不值得了。

她重重点头,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公子……谢谢您。”

慕容复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久久不语。

---

丑时,客店内。

慕容复独坐灯下,手中握着那枚染血玉佩。

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道血痕已渗入玉髓深处,像是长在玉中的一道朱砂。

他想起语嫣。

想起她将这枚玉佩塞给他时,那双清冷的眼睛。

“若遇生死关头……去曼陀山庄找我母亲。”

生死关头。

今夜,算不算生死关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心中想的,不是语嫣,不是复国,不是父亲——

是乔峰。

是他自插四刀时,浑身浴血却脊背挺直的身影。

是他拍着自己的肩,说“从今往后,你便是我乔峰的兄弟”时,那双坦荡如砥的眼睛。

是他月下对饮时,那句“只要心守住了,还是个人”。

慕容复闭上眼,眼前又浮现起那一幕幕。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乔峰时,心中的震撼——原来人可以这样活着,坦坦荡荡,问心无愧。

他想起自己对他说“我这南慕容不过是个笑话”时,他拍着自己的肩说“算计归算计,心要守住”。

他想起自己问“值么”时,他大笑着说“我待人以诚,人必待我以义”。

值么?

这两个字,他问了一辈子。

做任何事之前,他都会问自己——值不值得?

可乔峰从不问。

他只问——该不该做。

该做,便做。哪怕自插四刀,哪怕血流如注。

不该做,便不做。哪怕江山万里,哪怕唾手可得。

慕容复忽然明白,他与乔峰之间,隔着的不是武功高低,不是身份贵贱——

是活法。

一个在黑暗中行走太久,早已忘了光是什么颜色。

一个生来便是光,走到哪里,哪里便是坦途。

他攥紧玉佩,指节发白。

若他选择揭穿乔峰的身世,借此掌控丐帮——

他能得到什么?

几百名丐帮弟子的效忠?

一个可以慢慢渗透的江湖势力?

复国大业向前迈进的一步?

可他会失去什么?

他会失去那双坦荡如砥的眼睛。

会失去那一声“兄弟”。

会失去这二十七年来,唯一照进他黑暗中的——那道光。

值么?

他问自己。

值么?

窗外,夜风拂过,传来远处杏子林中隐约的喧嚣。

那是丐帮弟子在为明日的大会做准备。

天快亮了。

而他,还没有答案。

---

寅时三刻,杏子林。

林中已燃起数十堆篝火,将整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丐帮弟子陆续聚集,四大长老已到场,各舵舵主分列左右。

人群边缘,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负手而立——正是徐长老。

他身旁,站着面色阴鸷的全冠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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