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渡劫前的准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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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之后的第三日清晨,东南海防前哨大营内,粗粝嘹亮的呼喝号子声再度此起彼伏地回荡开来。
陈平安一袭寻常的青黑内门道袍,在阵法堂偏殿的石案后从容落座。
听着窗外钱彪扯着大嗓门催促力士搬运开山重石的叫骂声,只觉前些日子在迷雾深处的石傀截路与森寒古阵,仿佛已然隔着一重厚重的隔世烟云。
石岩大步流星迈入偏殿,双手将沉重的一大摞破损阵盘重重揽到自己身前,仅推给他两面灵纹稍显滞涩的轻便小盘:“你小子只管端着茶盏挑拣阵纹毛病便是,下苦力搬抬的粗活交由我打理。”
石岩按着分水阔剑侧目,视线在陈平安挺拔的左肋处隐蔽地扫了一圈:“你安心辨纹,这些盘子我来搬。岳前辈交代过,先把筋膜养稳,才好接着走动。”
他哑然失笑着应下,翻手转动手中小盘,以纤细的银针探入边缘磨损的铜槽之内,顺着地脉微纹细细推演修补。
随着体内《赤阳功》大周天的徐徐运转,温养灵液的醇厚药力如春水般浸润着左肋受损的筋膜,动作舒展之间,原本针扎般的尖锐刺痛,已然蜕变为了微弱的酸胀微痒。
白日里在营房内推演水阵,暮色四合之际顺道前往后山绝壁洞府查验药柜阵纹;夜深人静之时,临海石屋大阵闭合,陈平安本体在石榻服下温养灵液,借塔印传来的柔和灵气缓缓行功;意识化身则去岁月静室,在九道太古星纹的璀璨照耀之下,将那一卷晦涩高深的《离火养丹诀》逐字参详,把新诀支路与旧法一段段揉开、对清,记牢每一道细微转折。
平淡如水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宛若退潮后逐渐归于空明如镜的大洋海面。
第七日黄昏,后山丹房之内。
岳承山枯瘦如鹰爪般的双手顺着他的左侧肋骨一寸寸细细摸索揉捏而过。
曾经淤血堆叠的坚硬死肉已然恢复了皮肉特有的强韧弹性,任凭陈平安如何大开大合地拧转腰胯、舒展肩臂,内息游走皆如行云流水,行气接续顺畅。
“骨肉已然长实了,筋膜长得比先前还要瓷实三分。”
老者抚须大笑,收回手指,翻手自药匣内取出一张崭新的行气调养单子:“即日起,撤去内服的虎狼温药,去石滩寻顾砺那老疯子,从动作细微、节奏缓慢的拔刀起手式重新练起!”
潮头磨刀,烈火炼金!
黑礁石滩之上,大浪滔天。
重新练刀的第一日,他双手平举长刀,惊涛刀在狂风巨浪中徐徐下落,动作慢到了极致。
然而刀锋行至半途,斜刺里一根毫不起眼的黑色短刀鞘已然如鬼魅般凌空探出,轻巧地在陈平安左肩骨缝上轻轻一叩!
“肩胛缩回去作甚?!”
顾砺手握刀鞘,眉头微皱,冷声如刀:“肉身虽愈,骨头缝里却还牢牢记着前几日挨过的那记重锤!你心头先自怯了半寸,手里的刀锋,便要跟着生生短上三寸!!”
他身形骤然一震,收刀伫立,闭目深吸了一口气。
长刀再次斩落!
这一次,肩背随着腰胯的猛烈回旋毫无保留地怒放舒展,刀尖划破虚空,在惊涛拍岸的狂澜正中,拉出了一声清越嘹亮的尖锐音爆!
第三日,刀鞘对练!
第五日,踩着深海大潮在湿滑嶙峋的巨礁之间闪转腾挪,顾砺手中的刀鞘如狂风暴雨般自骤然换开的侧翼死角连环砸落,逼得陈平安将《穿锋斩》的迅疾变招与《黑风遁》的踏浪步法,咬合熔铸在了每一次呼吸起伏之中!
……不知不觉间,外界的大天地已然平稳流逝了十二个昼夜。
而在小塔一层那六倍岁时奔流冲刷的恒温石架之上,两只沉甸甸的青瓷小酒坛,已然悄无声息地越过了六十个温养日的漫长沉淀!
他的意识化身来到石架前,以本体送入的灵力把最早入料的小酒坛托到木屋石案。
指尖微运法力,封口处缠绕的九道封灵红泥被陈平安有章法地寸寸剥离。
揭开浸透灵泉的密封锦帕的刹那——轰!
一股沁人心脾、直透魂魄灵台的绝世清甜酒香,宛若破土而出的太古春潮般,刹那间漫满了整座空旷的木楼!
他双目如炬,探头细看。
坛内泛着一层纯净晶莹的淡淡浅碧光泽,酒体清亮如玉,唯余下薄薄一层雪白的灵米残渣沉淀在坛底;以白玉长勺轻轻舀起半勺,酒液拉扯出粘稠的丝线,顺着勺沿缓缓滴落,内里蕴藏的温润生机与草木精华,浑然天成!
两坛皆开,药力高下立判:第一坛酒香浓郁,而第二坛由于温脉草研磨得更为细腻,药气交融得更加圆融中正!
陈平安各取少许酒液,经塔印送出,再由本体带去后山请岳承山品鉴。
老人以玉针引酒力走过验药盏,笑着道:“二阶下品青泉养脉酿成了。第二份药气更匀,第一份再养些日子,口感还能更柔和。”
当夜,他独坐石案前,端起一方小巧的白玉酒盏,将一小口泛着浅碧光泽的“青泉养脉酿”轻抿入口。
灵酒沾唇,柔和醇厚的米香在舌根微微一停,随即化作一股温和如阳春白雪般的细细暖流,顺喉沁向胸腹,如春雨浸过干松泥土,肋下新愈的筋膜也宛若枯木逢春般渐渐舒展。
旧法周天缓缓流过左肋,药意温润,行气也渐渐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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