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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陆逊出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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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业大殿的这场君臣对峙、将帅定局,彻底敲定了夷陵之战的最终格局。

一场世人皆不看好的死守疲敌、绝地翻盘之战,自此,正式启幕。

大殿议事既毕,百官陆续退朝。文武诸人离去时,目光仍频频落于陆逊身上,有疑虑,有轻视,更有坐等败绩的冷眼。

陆逊收妥印绶虎符,转身稳步出殿。青衫拂过殿前血色残旌,步履从容,不见半分年少局促。殿外晚风猎猎,卷着长江水汽,裹挟着战场杀伐的萧瑟,扑面而来。

宫外校场旌旗林立,铁甲森森。数万江东残军列阵肃立,甲胄寒光映天,却掩不住阵中低迷颓气。富池口惨败的阴影笼罩全军,将士脸上皆带悲戚、怯意,更有对新任大都督的全然不信。

韩当、周泰紧随其后出殿,二人一身征袍染血未换,并肩而行,神色沉郁桀骜。

未至帅台,阵中已然私语四起。

“便是那陆书生?从未领过兵,也敢掌江东全军?”

“甘将军百战亡身,如今却要我辈听一介文人调遣,何其可笑。”

“蜀军虎狼在前,黄忠、关兴个个威名赫赫,凭笔墨文章,能挡得住刀山剑林?”

窃议声声,不大不小,恰好能传入耳畔,是全军上下最直白的轻视与刁难。

周泰率先踏上帅台侧阶,回身俯瞰阵列,也不看身侧的陆逊,嗓音粗厉洪亮,故意传遍全场:“我等随先主、主公转战半生,浴血沙场,以命护江东寸土!军旅厮杀,靠的是刀甲铁血、百战阅历,绝非寒窗笔墨、纸上空谈!”

话音落地,全军寂静。

他目光斜睨身侧青年,带着老将根深蒂固的傲气与鄙夷,当众发难:“陆大都督既受主公重托,掌三军虎符,想必胸藏百万兵,有逆天退敌之策!如今刘备大军压境,兵临夷陵,不知都督今日登台,可敢当众定计、解我江东危局?”

这一问,字字刁钻。

分明是刻意刁难。

此刻蜀军士气鼎盛、兵锋无两,仓促之间,任谁也无万全破敌之策。若陆逊答不上来,便是坐实纸上谈兵、浪得虚名,军心即刻溃散,先前殿内孙权立下的威严,顷刻崩塌。

韩当亦缓步上前,神色凝重,语气却带着步步紧逼的压迫:“主公金口玉言,我等自当遵令。只是军中将士,只服战功、只认铁血。大都督未曾亲历大战,未有寸功于军,何以服数万浴血将士?还请都督明示退敌之计,安我军心!”

双老将一前一后,当众诘难,不给陆逊半分转圜余地。

台下数万将士齐齐抬眸,目光尽数汇聚于帅台之上那道清瘦青衫身影,冷眼观望,静待他手足无措、当众出丑。

晚风卷动帅旗,猎猎作响,肃杀之气弥漫校场。

万众瞩目之下,陆逊立于帅台正中,手握鎏金虎符,面色平静如初,不见半分慌乱窘迫。

他抬眸,目光扫过桀骜不服的两员老将,再俯瞰台下满目轻视的三军将士,清冷声线穿透风声,不急不缓,响彻整座校场:

“军旅之道,非恃匹夫之勇,而在审势、守局、伺机、破敌。”

“诸君皆惧蜀军盛势,急于出战、急于复仇、急于拼死一搏。可富池口新败,将士惊魂未定、军心浮躁,此乃不可战之时。”

一语落地,场中微怔。

陆逊声线渐沉,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刘备远来,千里运粮,战线绵长,补给艰难。蜀军连胜骄纵,急于速战速决。我军只需扼守险要、坚壁清野、高垒不战,以逸待劳,拖其粮、磨其志、散其心。待彼锐气耗尽、军心疲敝、阵脚松动之日,便是我江东绝地反击、一战破敌之时!”

“此,便是本局督退敌安军之策。”

周泰眉头紧皱,冷声再逼:“空言死守拖延,无半分破敌实操,便是大都督的谋略?若蜀军日日叫阵、轮番辱骂,辱我江东军威,难道我等将士,只配缩营避战、忍辱苟安?”

陆逊眸光一凛,首次透出将帅锋芒:

“为将者,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成常人所不能成。”

“今日之隐忍,是为明日之大胜。今日之不战,是为保全江东数万儿郎性命!”

“主公已赐我先斩后奏之权!自今日起,全军严守军令——任凭蜀军百般挑衅,诸军坚壁不出、寸步不战!敢私出营寨、擅自求战、妄生躁动者,无论官职高低、资历深浅,一律军法严惩,绝不姑息!”

话音铿锵,震彻校场。

青年立于铁甲中央,身形单薄,气场却骤然凛冽,竟压得满场悍勇将士一时屏息。

只是众人眼底的不服,未消半分。

韩当、周泰对视一眼,皆见彼此眸中寒意与不甘。

口头军令易下,军中积习难改。

他们纵然当面遵令,心底依旧认定:书生守不住江东,死守拖不起战局。

一场将帅离心、暗潮汹涌的夷陵守战,自此,悄然埋下无数隐患。

帅台之上,陆逊望着列阵的万千将士,眼底清淡无波。

他心知,这只是开端。

老将刁难、军心涣散、朝野非议、强敌压境,重重困局叠身。

唯有死守到底、静待天时,方能于绝境之中,逆转乾坤。

庐陵渡口

江左负手立在渡口青石滩头,唇角噙着一抹淡笑,目光从容扫过前路堵得密不透风的数十名黑衣死士。钱二、卫松、哑七几人各持兵刃,呈三角之势牢牢护住身后乌木马车,刀刃映着江面粼粼水光,紧绷的身姿蓄满一触即发的杀气。

车厢之内静得出奇,张宁盘膝端坐,双目轻阖,周身气息沉寂如水,分毫未被外头的对峙惊扰。一旁的江心儿指尖微微攥紧衣袖,心底虽藏着几分忐忑,可多年跟着江左辗转、周旋险境,早已养出沉稳心性,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唯有年少的江念耐不住好奇,悄悄撩开一层车帘边角,探出半颗小小的脑袋,乌溜溜的眼珠兴致勃勃地打量外头黑压压的人马,全无半分惧意。

江左抬声,声音穿过江面风涛,清晰落进对面人群耳中:“不知是哪位故人带队拦路?何不现身一见?”

黑衣人群应声向两侧分开,留出一条窄道,一名身着江东武官锦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踏出,面容冷硬,眉宇间满是戒备敌意。

看清来人面孔,江左爽朗大笑一声,眼底掠过几分旧事感慨:“我道是谁有这般阵势专程相候,原来是秦博秦大人。赤壁江岸一别,算来已是十数载光阴,久违了。”

秦博手握腰间佩剑,指节泛白,寒气沉沉的声音直刺过来:“江左,如今蜀吴两国战火相持,你身为刘备谋士,竟敢擅自潜入江东庐陵腹地,横穿我方地界,真当我江东文武将士皆是摆设,无人能治你不成?”

江左笑意未散,脚步微微上前半步,不卑不亢迎上对方凌厉视线:“秦大人此言未免偏颇,我此行并无扰境滋事之心,不过来庐陵接回妻儿,何来潜入作乱一说?”

秦博眉峰一竖,抬手一挥,身后黑衣兵士齐齐上前半步,兵器碰撞发出刺耳铮鸣:“两军交战之际,任何蜀人入境皆有嫌疑!今日庐陵渡口,休想安然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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