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屠龙计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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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吴建业，建业宫大殿之内。

窗外江风阵阵吹入殿廊，卷起殿上幔角。孙权斜倚御座，目光落在阶下的诸葛瑾身上，语气平淡开口。

“子瑜，此番出使成都，可有收获？”

诸葛瑾整肃衣袍，深深躬身一礼。

“回禀陛下。臣弟诸葛亮，计划来年再度兴师北伐。他希望东吴可以起兵呼应，东西两路并举，不知陛下心中打算。”

孙权指尖轻轻叩击御座扶手，眉头微微一挑，低声自语：“蜀汉又要北伐。先前数次出兵，皆是无功而退，如今他竟还要再战。”

“陛下。”诸葛瑾向前半步，继续回话，“据臣弟所言，如今蜀军粮草储备充盈，兵马整训完毕。尤为紧要的是，蜀中已经造出全新运粮器械，长久困扰北伐的粮草转运难题得以化解，故而此番他信心极盛，立志要克复中原。”

孙权听罢，脸上缓缓浮起一抹浅笑，眼中藏着帝王深不见底的算计。

“你的这位弟弟，确是世间奇才。只可惜，偏偏择了刘备为主。”

他稍稍坐直身子，目光望向北方，胸中战意渐起。

“我东吴休养生息这么多年，兵马粮草积蓄充足，也确是时候动一动了。子瑜，你即刻修一封密信送交令弟。告知诸葛亮，一旦蜀汉大军北上伐魏，朕将御驾亲征，挥师进攻合肥，牵制曹魏东线兵力。”

“臣遵旨！臣即刻备好密信，快马传往成都。”诸葛瑾再度深深叩拜领命。

大殿帘幕随风飘动。

三日转瞬而过。

月氏王宫大殿灯火煌煌，数十盏青铜长灯熊熊燃烧。宫女内侍往来穿梭，脚步细碎不停。案几之上烤肉鲜果、西域美酒一道道接连陈设整齐，推迟了三日的接待盛宴，终于开席。

摄政王苏珊端坐大殿主位，一身华贵王族礼服，神色从容。幼主阿德坐于主位左侧，少年拘谨，双手轻轻放在膝头。

主位右手首座，便是那位远道而来的“江左”。一身素白长衣，缕缕白发露在纱巾之上，整张脸面被一层轻薄的白色纱巾密密遮住。席间时不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一声接着一声，沙哑沉闷。

苏珊早已提前向满堂王公百官解释缘由：中原贵客长途跋涉，途中染上重症风寒。为防疫病传染众人，方才纱巾遮脸；咽喉受风寒所伤，口不能言语。

在座诸位翕侯与文武臣子听了解释，大都并未起疑。万里穿越大漠，水土不服染上风寒本是常事。

酒宴正式开始，杯盏交错，推杯换盏，殿内乐曲悠扬。

双靡王沙鲁端起酒盏，身体微微前倾，对着身旁白衣蒙面之人满面笑意高声说道：

“江先生！我可盼你的新话本盼了许久！还望先生闲暇之时，尽快多写下几册，本侯最是喜爱先生笔下故事。”

纱巾之下，那张本属于孙尚香的面孔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她无法开口说话，只能够微微颔首，敷衍地应了一下。

沙鲁哈哈大笑，举杯遥遥一敬：“只可惜先生身体抱恙。若是康健无恙，定要与本侯痛饮数杯才痛快！”

肸顿侯艾敏坐在席间，两道锐利的目光，一遍又一遍落在这个蒙面之人身上。他追随真正的江左数十载，对其神态身形熟悉至极。眼前这人，身形轮廓虽刻意模仿，可细微的神态、举手投足之间处处透着异样。

他心中疑云翻腾：此人……好像哪里不对。

转念之间，他又暗自叹息。江左素来心思莫测，行事出人意料。或许，一切皆是他刻意的安排。艾敏压下满腹疑惑，不再深究，权当眼前之人便是江左。

休密王莫多脸上挂着一团和气的笑容，举杯应酬，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沉沉的怀疑。

偏偏就这么巧，刚入王城便重病失声，连面目都不能示人？

大殿之内，热闹的乐曲、劝酒恭维之声不绝于耳。蒙面替身一阵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回响在宴席之间。

表面觥筹交错一派和气。沙鲁满心惦记话本；艾敏满心疑虑；莫多暗中戒备，心中已经在盘算“屠龙计划”。

谁也不知道真正的江左，此刻正隐于王城市井之中，静静注视着这一场王宫盛宴。盛大的晚宴，就在恭维、猜忌、一阵阵刻意装出来的咳嗽声之中，缓缓落幕。

凤鸣楼藏在王城闹市深处，表面是一座歌舞勾栏，内里却辟出一间不见天光的隐秘暗室。四壁悬挂厚重的黑毡，隔绝外界所有声响，仅有一盏小小的铜灯，摇曳昏黄微光。

江左早已褪去白发老者的人皮面具，恢复本来面目，静静立在屋中。

站在他面前的男子一身油腻粗布伙夫短衫，腰上还系着油污斑驳的围裙，身材生得圆滚滚，脸上沾着几点灶灰，正是蛇二。

江左望着他这身打扮，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蛇二，你就不能换一身像样的衣裳？”

蛇二挠挠后脑勺，发出一阵憨憨的傻笑：“嘿嘿，习惯了习惯了。这身打扮混迹后厨人堆，谁都不会多打量我一眼。”

“在月氏待得可还顺心？若是心念中原，我可以派人前来替换，调你回去。”

蛇二摇了摇胖乎乎的脑袋，神态洒脱：“我本就是孤身一人，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在哪都是一样过日子。”

”蛇三前些年才从月氏返回中原，我硬是逼着他一口气娶了三房夫人。我偏不让你们这帮杀手，个个无牵无挂。”

蛇二闻言不禁失笑：“难怪蛇三书信之中连连叫苦，原来是被你逼着成家。”

“”月氏女子品性样貌俱是不错，你自己何不就地娶妻，安家度日，有个归宿终究是好事。”

蛇二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眼神透出杀手刻在骨血里的冷硬。

“先生。我们做刺客的，心中一旦有了家室牵挂，出手便会迟疑，刀也便慢了。”

江左眉头微蹙，看着眼前年岁已高的旧部：“你已是这般年纪，还执念于打打杀杀。果然不愧是老蛇的属下，一把岁数，心中念念不忘的依旧是利刃杀伐。你也该放下刀，安稳过完余生。”

蛇二张了张嘴，想要争辩几句，才吐出半个字。

江左抬手打断他：“好了，不必多言。苏珊那边护卫布防，可有疏漏？”

“摄政王的安全万无一失，暗线全部就位。”蛇十二神色一肃，立刻回归正事。

暗室之中安静片刻，隐约听得外面街市喧嚣遥遥传来。

“如今整座月氏，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诸事皆按原定计划推进。”江左目光幽深，低声缓缓说道，“我倒要瞧瞧艾洪这个后生，究竟能掀起何等风浪。倘若他当真有本事稳住月氏大局，把这片国土交到他手上，又何尝不可。”

“我都没想到，一个在成都没事去厨房偷吃的小子，野心竟然如此大。”蛇二叹道。

灯火轻轻跳动。

王宫盛宴方才落幕，莫多与艾红的“屠龙计划”已然磨刀霍霍；满城权贵皆被孙尚香的伪装蒙蔽；而在这不见天日的暗室之内，江左冷眼旁观一切，心中早已做好两手打算。既防备对方的阴谋，也愿意给野心勃勃的年轻人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