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断情证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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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寺清幽禅堂之内,檀香袅袅,松风穿窗,拂动案上棋枰黑白棋子。江左与无尘大师对坐手谈,落子从容。三名上香僧垂手立在两侧,屏息静立,目不转睛望着棋盘上的攻守棋局,不敢打扰半分禅意。
棋盘之上,江左落子素来诡谲凌厉,不循常理,每每于绝境之中生出新势,看似步步险棋,实则暗藏生路,破局翻盘。
无尘执黑子沉吟良久,缓缓落子,看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势,不由得抚须轻笑,眼中满是赞叹:“江施主棋艺通天,迥异寻常。不走中正大道,偏爱剑走偏锋,每一步皆是置死地而后生,步步藏机,步步破局,老衲自愧不如,真心佩服。”
江左闻言仰头一笑,随手拾起一枚白子,指尖轻转,漫不经心落于棋盘空位,语气淡然洒脱:“大师太过抬举我了。我这点棋路杂乱无章,随性而为,实在不堪入目。不过是大师心境豁达,愿意陪我消遣手谈罢了。
棋局胜负,不过浮云虚妄,大师何须耿耿于怀、执着着相?佛门经文有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世间万般表象,终究皆是空寂。”
话音刚落,啪嗒一声轻响。
无尘手中即将落下的黑子骤然滑脱,直直砸落在棋盘之上,撞得数枚黑白棋子微微震颤、错落滚动。
这位端坐禅位数十年、早已修得宠辱不惊的镇国寺住持,面色骤然剧变。原本沉静如水的眼底,瞬间翻涌起极致的震惊、狂喜与错愕,所有禅定心境尽数崩碎。
他全然不顾佛门高僧仪态,猛地探身向前,一把攥住江左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剧烈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施主!施主方才所言……再说一遍!”
一旁三名上香僧皆是大惊失色,从未见过一向沉稳肃穆的无尘大师,失态到这般地步。
江左微微一愣,不明所以,这白胡子老和尚失心疯了?依旧从容复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大师,此话有何不妥?”
“此句经文……出自何处!是哪一本佛经所载!”无尘双目灼灼,死死盯着江左,呼吸急促,语气近乎追问,满是渴求。
江左心中微动,瞬间反应过来。
他所处的三国乱世,佛教方才传入中土,根基浅薄,流传于世的仅有零星小乘佛法残卷。《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这般至高无上的大乘核心经文,此刻尚未传入中原,世人闻所未闻,便是天下沙门,也从未触及这般通透究竟的般若真义。
这也是为何一句寻常经文,能让一代住持彻底失态。
江左轻轻抬手,温和挣开无尘紧握的手掌,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缓缓解释:“此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所载真义。”
无尘眼中光亮更盛,连忙追问,语气恳切至极:“《心经》?老衲熟读经文。从未听闻此经!施主手中,是否藏有此部真经?可否借老衲一观,让我等凡僧得以窥见佛法真髓?”
“大师莫急。”江左微微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悠远云天,语气带着跨越千年的通透与淡然,“如今中土佛门所传,皆是只求自渡、独善其身的小乘佛法,格局狭隘,难渡世人。
真正包罗万象、普度苍生的大乘佛法,远在万里之外的天竺大雷音寺,乃是佛陀本源真义。
只是时机未到,真经未传中土。”
无尘身躯微震,眼中满是怅然与不甘,双手合十,恳切求教:“那我等该如何修行?如何远赴万里求取大乘真经,弘扬正道,普渡世间疾苦?”
禅堂之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江左身上,静待天机之言。
江左缓声开口,一语道破千年定数,字字清晰,落于众人耳畔:“大师无需强求,不必执念。四百年后,自会有佛门高僧,孤身西出长安,踏遍戈壁雪山,历尽千难万险,远赴天竺求取大乘真经。
届时般若东传,真经现世,大乘佛法遍及九州四海,普度万千世人,圆满世间佛缘。”
一语落地,禅堂无声。
无尘僵坐蒲团,久久未语。
百年光阴,弹指一瞬。
他苦修一生,穷尽半生光阴钻研佛法,始终困于小乘桎梏,以为修行极致不过如此,却不知后世自有天命轮回,自有高僧替万千世人,求取无上真佛。
一时之间,这位佛门大师心中,只剩满心震撼与无尽怅然。
“大师不必如此,难道大师真相信江某所说的话?”
主持了尘脸色终于归于平静,微笑道:“”江施主,听小徒说你竟然能召唤出我佛门护法神将云长将军,,我又怎能不相信施主所说的话呢?不管多少年,只要佛门能在中土大盛,我心甚是安慰。
其实前几日那邪灵降世之时,我已察觉,本想过去降妖伏魔,但后来看有圣人威压。还有天降神雷加上朱雀神火,我知道有道家高人出手,你也知道我们佛门与道门那点关系,老衲有些不便出手了,好在老衲已经感知那邪灵已被消灭,从这看出施主必不是普通人,这几日老衲观你谈吐不俗,还有久居高位之态,想必就是那蜀汉的帝师江左吧”
江左微微一笑,”大师果然好眼力,我正是江左,”
“唉,天下人都说江施主不但文采斐然,还能预料后事,果然不假。但是施主你你知天机虽多,但不要轻易泄露,你身上多有天道反噬之像,切记切记。老衲这有一物,可助施主稍微抵挡。你我有缘,便送于施主。”
无尘从手腕摘下一串佛珠,一共十八颗,十七颗是黑色,应该是檀木,其中一颗为白色,江左看着这串普通的佛珠,心中微微一动,难道这是。。。。。。
”那江某就却之不恭了,多谢大师。”
”当然,老衲虽然是出家人,但是也有私心,还请施主为我把那心经多写几句下来,也让老衲多观摩观摩。”
江左哈哈一笑,
“自是应当,看看江某还记得多少,便为大师默写下来。”
“好好好,施主这几日在这养伤,想要什么尽管吩咐老衲小徒。”
无尘抬手,将那串十八子佛珠轻轻递到江左面前。十七颗黑檀珠饱浸常年持诵的香火,色泽沉暗温润,中间嵌着的那颗白玉珠,素净莹透,隐隐流转一丝淡淡的清净佛光。
江左伸手接过,珠串入手微凉,一股柔和安定的气息顺着指尖漫遍全身,先前与蚩尤残魂相融斗法残留的那股暴戾燥意,竟悄然平复了不少。他对着无尘微微欠身:“大师厚赠,江某便却之不恭了。”
无尘合掌一笑:“这串佛珠伴老衲数十载,可遮蔽一丝天机外泄的气息,稍稍替你扛住天道反噬。但只能缓冲,不能根除。往后切莫轻易道破古今天机,切记。”
一旁三上香僧静静立着,目光落在那串佛珠上,神色恭谨。
江左将佛珠套在左手腕,黑白珠粒衬着手腕上尚未褪尽的淡疤,抬眼笑道:“大师,去取笔墨来。”
无尘眼中喜色顿起,立刻回身吩咐门外小沙弥:“快去取素笺、松烟墨与狼毫笔来!”
不多时,小沙弥捧着文房四宝快步入内,将麻纸在案头铺展,细细研开墨汁。江左移步案前,执起毛笔,略一凝神,笔尖蘸墨缓缓落纸。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一行行墨字落在素笺之上。无尘俯身,目光紧紧追随着笔下经文,口中低声默诵,心神沉浸,连呼吸都放轻。三名上香僧也悄悄上前半步,垂首品读,眼底满是惊叹。
待到墨汁稍干,江左搁下笔,轻轻吹了吹纸面:“只记得这几段,余下篇章记忆模糊,不敢妄自杜撰,以免歪曲经义,误了大师修行。”
无尘双手小心捧起素笺,如同捧着世间至宝,反复诵读两遍,方才郑重叠起,收入怀中的素帛囊内。他抬眼看向江左,眉眼温和:“善哉善哉!寥寥数句已是无上妙法。施主功德无量,佛祖必会保佑。”
江左重新坐回棋枰对面,拾起一枚白子,轻放在棋盘上:“多谢大师。待我伤势复原,便要动身前往长安,再折返成都。只是我还有一事想问大师,那日关外大战,你感知邪灵已灭,可曾见到我家夫人的踪迹?”
无尘闻言,缓缓摇头,轻叹一声:“那日朱雀神火与玄雷消散之后,我以佛门天眼远眺,只看见一道身影携着另一人破空远去。而一位女施主则来到本寺,老衲知她与江施主有旧,故并没有阻拦,我观那女施主气息缥缈,已然超脱凡俗地界,她道基已成,天地辽阔,只怕以后行踪难寻。”
江左指尖捏紧棋子,沉默片刻,腕间那串十八子佛珠轻轻晃动,白玉珠微微一亮,抚平了心头翻涌的怅然。“原来那不是梦,是姐姐真的来跟我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