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木牛流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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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声悲叹,字字泣血,道尽无尽惋惜与无力。
帐下众将听闻,尽皆垂首默然,人人眼底酸涩,心中悲恸不已。
前折吴班,今丧关兴。
蜀汉本就人才凋零、后继艰难,此番北伐未克、中原未复,却先接连痛失良将。
大帐之内,悲风暗涌。祁山未捷,忠魂先陨,重重阴霾,压在了诸葛亮,也压在了整个蜀军心头。
成都,关府的灵堂素缟漫天,白烛摇曳,青烟袅袅。江左一身素衣,立于灵前,亲手安放好关兴的灵牌。木牌墨字如新,“汉龙骧将军关兴之位”七个字,看着刺目。
他静静望着那灵位,周遭的吊唁人声仿佛一点点淡了下去,耳边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
恍惚间,往事翻涌上来。
还记得昔日荆襄营中,四个少年总跟在他身后打转。关平沉稳,刘封桀骜,关兴张苞尚是个半大孩童,昔日四个身影,吵吵闹闹,追着他问剑招、问天下大势,一个个都鲜活如生。
可如今呢。
关平殒于临沮,身埋荆楚;刘封自裁上庸,一去不返;而张苞坠崖,也早已化作尘土。到今日,连最后那个跟在身后的少年——关兴,也走了。
四个少年,尽数凋零。
江左缓缓闭了闭眼,指尖微微发颤。岁月如刀,北伐大旗方在祁山竖起,后方成都又添新坟。先帝麾下的一代后生,竟这般一个接一个,先后谢世。
关樾、关统、关彝、关银屏一身孝服,跪在蒲团之上,低声啜泣,看见江左伫立不动,知道他心中感伤,也不敢上前惊扰。
半晌,江左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收回飘远的思绪。他抬手,往灵前敬上一炷香,声音低沉,似是说给灵牌听,又似自语:
“安国,你安心去吧。祁山之上,丞相还在鏖战。你未能赴前线,你的心愿,我们替你接着。”
香灰簌簌落下。
祁山大营,连日阴雨刚歇,山间草木湿重。诸葛亮这几日心神稍定,只是眉宇间依旧藏着一重郁色,关兴离世的哀痛还压在心底。他带亲兵沿渭水南岸踏勘山川,转过一道山梁,忽见一处山谷,两头窄隘,谷腹宽阔,形如葫芦。
他羽扇停在胸前,抬眼望向谷中:“此地唤作何名?”
身侧护卫侯伟躬身回话:“回丞相,这是上方谷。”
诸葛亮眼尾微微一眯,羽扇缓缓轻摇数下。山风穿过谷口,隐隐有回响。他心中暗定计策:司马懿固守营寨,不肯出战,想以守拖垮我军粮草。既然他不肯来,那便设法把他引入这葫芦瓮中。
回转大营,他当即点两名偏将,寻一密秘山坳,着手装配自成都送来的器物。正调度间,李恢匆匆入帐禀报,粮草已经运抵,只是山道崎岖,转运甚是艰难。
诸葛亮淡淡一笑:“无妨,随我来看一物。”
说着引着李恢与众将到后山空场。上千具木牛流马静静列于坪上,木轮木蹄,机关暗藏。军士将粮袋纳入木牛腹中,扳动机括,木牛流马自行奔走,攀险坡、越乱石,在蜀道之间往来如履平地。众人见状,无不惊叹,欢声四起。
消息很快传入魏军大寨。司马懿正坐帐中苦思破敌之策,本打算闭门不战,耗到蜀军粮尽自退。听闻蜀军有此神物运粮,心头猛地一震,拍案而起:“我本欲以粮困诸葛,他竟造出这般神物!如此下去,何日才能耗尽蜀军粮草?”
他立刻唤张虎、乐綝二将,命他们领一支兵马,前去伏击粮队。
没过两日,高翔引军押着千余具木牛流马运粮,半路撞上张虎、乐綝的伏兵。魏军来势凶猛,高翔拼死抵挡,寡不敌众,只能舍弃数百具木牛流马,带着残兵突围撤走。
败讯传回大营,高翔快步进帐,伏地请罪:“末将护粮不力,丢了木牛流马,请丞相治罪!”
诸葛亮仰面大笑,起身扶起高翔:“无妨。丢这几百具,往后,咱们要从魏军手里取回更多!”
羽扇一挥,目光望向渭水对岸司马懿的营垒,眼底藏着静待猎物入谷的冷光。木牛流马里的机关早已经设好,只等魏军将这些“神物”带回魏营,自作拆解仿制。
渭水北岸,魏军大寨旌旗林立,营垒森严。
张虎、乐綝二将得胜而归,押送着数百具完好无损的木牛流马入营。这些木质机关异兽造型精巧,牛身沉稳、马足灵动,静置营中却自带一番玄妙气韵,引得往来魏军将士纷纷侧目围观,啧啧称奇。
消息即刻传入主帅大帐,司马懿闻讯起身,亲自出帐查看。
他缓步走到木牛流马身前,俯身细细端详,指尖轻拂过精密咬合的木质机关、暗藏的转轴齿轮,眼中满是震撼与惊叹。连日来闭门坚守、以粮草疲敌的沉郁尽数散去,只剩由衷的感慨,低声叹道:“诸葛孔明,真乃当世神人也!世间竟有如此鬼斧神工的造物,可解山川运粮之难,古来罕见!”
惊叹之余,司马懿即刻传令,召随军顶尖木匠入营,即刻拆解木牛流马,细细描摹构造,全力仿制,欲以此神物补足魏军粮草转运的短板,彻底扭转祁山对峙的粮草僵局。
数名随军木匠不敢耽搁,当即动手拆解一具完整的木牛流马。一众匠人围着机关异兽反复钻研、比对构件,半晌过后纷纷面露难色,为首的老木匠躬身回禀,语气满是无奈:“大都督,此物机关繁复至极,环环相扣、暗藏玄机,仅凭拆解实物、肉眼观摩,根本无法精准复刻。细微枢纽、暗藏机关稍有偏差,整具木牛流马便会彻底废毁。若无精准图纸,我等实在难以仿制。”
“图纸?”
这二字如同惊雷,骤然点醒了苦思对策的司马懿。他双目骤然一亮,脑海中瞬间闪过一桩旧事,一个月之前,江左特意派人从成都送来一枚密封锦囊,附言一句:祁山对峙,必有大用。
彼时他百思不解其意,只当是江左洞悉战局、预留后手,便将锦囊妥善藏于帐中,静待时机。未曾想今日,恰好派上用场!
司马懿神色大喜,当即厉声吩咐亲兵:“速去我寝帐,取来那枚红色锦囊!片刻不得耽搁!”
亲兵领命疾驰,片刻便捧着一枚密封完好的锦袋快步折返,躬身呈上。
司马懿迫不及待拆开锦囊,展开其中素帛图纸。其上线条工整、标注详尽,木牛流马的整体构造、内部机关、齿轮尺寸、转轴点位一一标注清晰,分毫毕现,俨然一副完整的造器图谱。
望着手中精妙图纸,司马懿扬天长笑,帐中回荡着他爽朗的笑声,满心皆是赞叹与庆幸:“好!好!你果真料敌于先、智计无双!深知我祁山运粮之困,提前为我送来此等至宝!有此图纸,何愁破不了蜀军粮道优势!”
他全然未曾察觉,这份从天而降的机缘,本就是精心布下的陷阱。
一旁的老木匠连忙接过图纸,逐行细看,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当即跪地请命,底气十足:“多谢大都督!有这完整精准的图纸,小人定然带领众匠,日夜赶工,批量仿制出无数木牛流马,以供大军所用!”
“好!”司马懿抚掌大悦,眼中尽是胜券在握的笃定,立刻下令,“即刻调集全军巧匠,拨付粮草物资,不分昼夜,全力仿制木牛流马!”
军令即刻传遍整座魏营,无数匠人齐聚工坊,热火朝天开工赶制。
司马懿立于帐外,望着忙碌的工坊,心中早已盘算妥当:待魏军木牛流马成型,粮草转运畅通无阻,便可彻底摆脱持久对峙的被动局面,届时便可与蜀军正面交锋,一举破敌。
他自以为得天助、获奇兵,浑然不知江左所赠的图纸看似完整无瑕,实则暗藏致命缺陷。图纸刻意篡改了核心制动枢纽的尺寸,隐匿了关键锁止机关,仿制出的木牛流马看似与蜀军真品别无二致,可一旦把隐藏机关卡死、便尽数瘫痪,形同废木。
成都筹谋,祁山布局,江左与诸葛亮一内一外、一暗一明,早已将司马懿的算计、魏军的后路,尽数算入囊中。上方谷的天罗地网,正静待司马懿一步步踏入绝境。
渭水北岸魏军工坊赶造的上千具木牛流马,终于完工。远远看去,形制和蜀军的真品几乎一模一样,木躯昂首,蹄足俨然。魏军将士都觉得得了宝物,络绎不绝驱着它们驮运粮米,沿山道送往司马懿主营。
诸葛亮探得消息,当即唤来王平,吩咐道:“领一千士卒,换上魏军甲胄旌旗,前去截粮。切记,事急之时,拨动木牛流马的舌机,便可令它们僵住不动。”
王平领命,悄然而出,埋伏于山道拐弯之处。魏军护粮队伍行至此处,只当是自家巡哨,全无防备。王平一声令下,蜀兵骤起突袭。魏军护粮将领措手不及,当场被斩,护粮兵卒死伤大半。上千具仿制木牛流马连同满载粮草,尽数落到王平手中。王平不敢久留,驱着木牛流马,押着粮秣,向着蜀军大营方向急行。
败报飞快传到郭淮帐中。郭淮勃然,立刻点起骑兵,策马追来。
王平回头一望,尘土漫天,魏军追兵已至。自己才千人,难以硬抗。他高声传令,叫军士扳动木牛流马舌上机关。只听一连串“咔啦咔啦”的木轴咬合之声,方才还奔走不息的木牛流马登时僵立原地,四肢牢牢锁死,任凭推、拉、抬撬,都纹丝不动,如同一堆死木头。
王平带着部下弃了粮队,转身遁入山林。
郭淮赶到,见蜀军逃远,心中一喜:粮草还在!他不愿穷追逃兵,只想先把这批粮米带回营中。魏军士卒围上来,使劲推拽木牛流马,百般拨弄,可那些木兽一动不动,仿佛石化一般。郭淮皱眉,百思不解,正命人拆看机关。
就在这时,鼓号齐鸣!姜维自左、魏延自右、王平复从山林杀回,三路蜀兵同时杀出,一下子把郭淮的人马团团围在山道之间。刀枪交错,喊杀震天。郭淮仓促应战,兵马大乱,拼死突围,折损不少人马,狼狈败走。
魏军一退,王平立刻命士卒上前,再扳舌机复位。又是一阵木机轻响,方才僵死的木牛流马再度活转,四足起落,稳稳驮着粮草,继续赶路。
郭淮收拢残兵,见此异象,又惊又怒,喝令全军再追,定要夺回粮草。
可刚要挥军向前,山间忽然翻涌阵阵黑雾,遮了日光。雾影里,一支队伍隐隐浮现:人人面带青面獠牙面具,手中高举白幡,幡带随风猎猎,似从幽冥而来。他们护着木牛流马,在雾中忽远忽近,木兽踏地之声隐隐传来,带着粮草缓缓远去。
魏军士卒本就接连受挫,又见这般诡异景象,人人头皮发麻,都认定又是诸葛亮施展的奇门妖法,阴兵借道,哪里还敢再追。军中一片骚动,士卒纷纷勒马后退。郭淮几番喝止,也压不住军心,只能眼睁睁看着蜀军驱着木牛流马,满载缴获的粮草,安然退回祁山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