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石破天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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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吴将士抬头望着漫天飞来的火罐,人人面露茫然。
“那是什么?!”
“不清楚!盾兵快上前护住船身!”
呼喊还没有落下。
轰轰轰——!
一部分火药罐落入江水,在水面轰然炸开,冲起大片水雾。可更多的陶罐狠狠砸在东吴战船的甲板、船舷之上。
瓷罐碎裂,火药轰然起爆,罐内预装的铁钉、铁屑四下飞溅横扫。
木板炸裂,木屑纷飞,甲板之上瞬间响起撕心裂肺的惨叫。铁屑贯穿甲胄,刺伤士卒,不少战船甲板燃起熊熊火焰。
“这究竟是何等邪物!”一名东吴校尉浑身带血,惊骇嘶吼。
火罐接二连三不断飞掷过来,船上火光越来越盛,多处战船已经起火冒烟。
留虑眼见麾下水军死伤惨重,脸色惨白,嘶声大喊:“快!速速后撤,与蜀汉战船拉开距离!”
军令虽已厉声传出,可两军船只相隔已然极近,大江之上水流湍急,大小战船船身笨重,想要骤然掉头后撤,哪里是这般容易。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不绝于耳,震得江面都为之震颤。东吴体量庞大的楼船尚能苦苦硬撑,不少中小型斗舰、走舸却直接被火药罐轰然炸断船体,拦腰裂成两截,裹挟着士卒沉入滚滚江水。
留虑立在主舰船头,双目赤红,手中长剑狠狠出鞘,望着眼前炼狱一般的江面,失声嘶吼:“此乃妖法!江左定然会旁门妖术!”
蜀汉旗舰高台之上,银发被江风吹得肆意飞扬,江左静静俯瞰下方一片火海的东吴船队,神色淡漠。
“东吴赖以逞强的,便是这长江水军。今日我便将其击溃,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依仗什么。”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身旁向宠耳中:“继续轰击,再打半个时辰。时辰一到,全军上前接战,要叫江东之人,几代都记住今日之败。”
“末将遵令!”向宠抱拳领命,再度挥动号令旗帜。
投石机再度轮番迸发,燃烧的火药陶罐接二连三飞向敌阵,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映红了浩浩长江两岸。
江岸边上不少避不开的百姓、斥候远远望见江上冲天火光与连连爆响,个个瞠目结舌,人人窃窃私语:“是妖法,蜀军定然是有妖人相助!”
半个时辰转瞬而过。东吴二十万水军,仅有寥寥数十艘战船拼死冲破战圈仓皇遁走,余下绝大多数船只焚毁、倾覆,沉没于滔滔江水之中。
江面浮尸遍布,满江都是落水的东吴兵卒,受伤的士兵在寒水里挣扎浮沉,此起彼伏的呼救声哀戚凄厉,顺着江水飘出很远。
江左望着满目狼藉的江面,眉头微蹙。
“传令下去,打捞江面之人。活的俘虏,亡的尸首尽数捞起。莫让尸骸久泡江中,待到我军杀入东吴境内,滋生瘟疫,反倒徒增祸事。”
“诺!”
向宠应声,立刻传令各船放下小舟、抛落绳索网兜。一只只小船散开在宽阔江面之上,开始打捞落水的东吴将士与漂浮的尸体。江水被血水淡淡晕染开,硝烟与血腥之气混杂江风,弥漫在整片大江。
建业城内,人心本就惶惶不安。皇宫大殿之上,满朝文武还在争论陆抗陆上骑兵大败的消息,殿内人声嘈杂,人人神色忧虑。
就在此时,宫外马蹄声急促炸裂,一名浑身沾满血污、铠甲残破的斥候策马狂奔冲过建业大街,不顾宫卫阻拦,跌跌撞撞闯进大殿之内,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凄厉高喊:“报!祸事了!大祸临头!”
满殿文武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望向闯进来的斥候。
孙綝居于大殿上首,眉头紧锁,厉声呵斥:“慌什么!究竟出了何等大事?”
那斥候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声音带着绝望:“大将军……我们水军败了!”
“什么?!水军败了?”孙綝猛地站起身,脸色骤然煞白。殿中文武百官哗然一片,惊呼声此起彼伏。
斥候喘着粗气,惊魂未定,连连摇头:“那江左不知施展什么妖法!战船之上飞出会爆炸的火罐,火光漫天,我大江之上的水师,死伤无数,战船焚毁大半,已然溃败!”
话音落下,整座大殿死寂一瞬。
年幼的东吴小皇帝坐在御座之上,听着这番噩耗,小脸煞白,小手紧紧攥住龙椅扶手,眼底满是恐惧。
东吴赖以立国的长江天险,依仗的便是无敌水军。如今水军大败,等于家门已然洞开。
孙綝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脚步都不由得踉跄半步,咬牙喝道:“留虑、朱琬呢?!”
斥候伏在地上,声音微弱:“乱军之中,生死未知,只有少数残船拼死逃了回来。”
朝堂之上,文武交头接耳,恐慌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开来。有人面色惨然,有人连连叹气,往日里自诩江东基业稳固的大臣,此刻尽数没了底气。长江防线崩塌,蜀汉大军随时可以顺着江水直扑建业。
昔日东吴水寨,如今已然易主。高高的寨门楼橹之上,大汉旌旗迎风猎猎翻卷,替换掉东吴的旗幡,在江风之中哗哗作响。
帐内,向宠眉头紧锁,神色满是焦灼,上前一步高声劝谏:“军师!为何要亲身前往建业?眼下两国正在交兵,建业乃是东吴腹地,倘若他们起了歹心,于你太过凶险!”
江左淡淡一笑,目光望向建业的方向,语气从容:“若是孙权尚在人世,我倒当真不敢贸然踏入建业。那主上晚年心性乖戾,行事喜怒无常。可如今东吴大权握在孙綝手中,我又有什么可畏惧的。”
他顿了顿,语气染上几分怅然:“这一仗打下来,东吴死伤将近十万将士。这些江东儿郎,不曾死在抵御外敌的沙场,反倒葬送在内斗纷争之中。如今东吴骑兵主力覆灭,水师也遭我重创,尚且还有不少兵马屯驻合肥一带,用来防备曹魏司马懿。”
“我要赶在司马懿挥师南下伐吴之前,逼东吴举国归降。”
站在一旁的钱二闻言,连忙上前拱手:“先生,此事干系重大!出征之前夫人再三叮嘱,要我等务必看护好你的安危。孤身入建业,万万不可。”
“无妨。”
“不行。先生去往何处,我便跟到何处。末将愿随先生同往。”钱二手按腰间刀柄,态度坚决。
“把吴海和幽灵骑兵留下,不必叫他们随行。”江左摆了摆手。
钱二一怔:“先生,你就不怕身死敌手?”
“你怕吗?”
“先生都不惧生死,我钱二又有何可惧!”钱二咧嘴一笑,神色坦荡。
“好。向将军,明日替我备好一叶小舟,竖上大汉旌旗。我亲自入建业,劝他们开城归降。”
向宠还要开口继续苦劝,话到嘴边,却被江左抬手制止。
“我心中自有分寸,不会涉险枉送性命。我也实在不愿再多造杀孽。”
向宠见他主意已定,无可奈何,只能沉声说道:“还望军师千万保重自身!若是东吴胆敢加害军师,末将便是用尽船上火药罐,也要将建业夷为平地!”
一日转瞬而过。
滚滚长江之上,一叶轻舟顺流东下。
江左立在船头,满头银发被江风吹散,披风猎猎飞舞。钱二腰悬钢刀,双手稳稳擎着一面大汉旌旗立于他身后,舟上仅有两名士卒操桨划水。小船破开滔滔江水,一路径直朝着建业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