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旧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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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满江府内室，帐幔低垂，陶芷兰已然安歇，呼吸轻浅，沉入梦乡。唯有外间一盏孤灯摇曳，灯花时不时噼啪轻响。
江左独自坐在案前，目光落于锦盒里那两枚莹润赤红的朱果。暖光映在果身，却暖不透他心底沉郁的怅然。
他这一生，沙场纵横，朝堂博弈，逆天改命，对得起蜀汉社稷，对得起麾下将士，对得起天下苍生。可唯独亏欠身边这些红颜。
自跟随他那日起，她们便不得安稳，战火、阴谋、生死危难接踵而至，从来没有真正安宁的日子。
往事翻涌，一幕幕浮上心头。江鱼儿、小乔、暗香、知画、语嫣……一张张熟悉的容颜掠过眼前。斯人已逝，阴阳相隔。纵有通天本事，手握改变天下的力量，也唤不回逝去之人。这份遗憾，此生再也无从弥补。
视线又轻轻飘向内室的床帐。江心儿、飞雪柳如烟.张宁尚在世间，还有此刻府中安睡的三人。她们尚且活着，可长久伴着他，要一同承受逆天带来的劫数，时时要面对刀光权谋，悬着一颗心。
江左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朱果，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天下我尚能争，可欠下你们的情债，怕是这一生，都还不清了。”
灯火微微晃动，将他孤单的影子拉长，铺在冰冷的案几之上。
深秋洛阳，夜色沉肃，凛冽晚风卷着枯叶拍打着大都督府的雕花窗棂。正堂之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满室沉沉的压抑。
司马懿身着一身暗色锦袍，鬓发尽数染白，苍老的身躯端坐主位，一双深邃眼眸藏在褶皱的眼皮下，精光内敛，深沉莫测。长子司马师沉稳肃立，眉眼冷峻，周身皆是沉稳内敛的杀伐之气；次子司马昭年少气盛，眼底藏着勃勃野心，周身锐气躁动，难掩锋芒。
父子三人围案对坐，堂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按捺多时的司马昭终究忍不住，往前微微倾身，语气带着几分急不可耐的亢奋：“父亲！如今曹魏朝堂，文武百官半数皆是我司马门生故吏，兵权也尽握我父子手中，曹氏子孙徒有帝号，早已形同傀儡！如今大魏，实则是我司马家的天下！依孩儿之见，不如趁此时机，顺势代魏登基，坐稳这万里江山！”
话音未落，司马懿骤然抬眼。
那双历经半生权谋、阅尽天下风云的眸子，骤然迸出刺骨怒意，苍老的眉眼瞬间沉凝如寒潭，一声低喝骤然落下：“你闭嘴！”
厉声呵斥震得司马昭话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狂喜瞬间褪去，涌上一片尴尬局促，下意识垂首收敛了周身锐气。
司马懿指尖轻轻叩击案几，节奏缓慢，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字字沉声道：“昔日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纵横天下三十余年，权倾朝野，手握滔天权势，毕生都未曾踏出篡汉自立这一步。他深谙天时人心，终身居汉臣之位，直至其子曹丕根基稳固、朝野归心，方才代汉建魏。”
他目光沉沉扫过司马昭，语重心长，亦带着严厉告诫：“篡朝夺位，绝非匹夫一时意气可为！根基未牢、强敌环伺之时贸然僭越，只会引天下口诛笔伐，万劫不复。你若妄想篡位谋逆，便待我死后，你自己量力而行！休要在此时胡言乱语，坏我司马百年基业！”
司马昭面色涨红，尴尬拱手：“孩儿知错，思虑浅薄，险些妄议大事。”
堂内再度陷入沉寂，紧绷的气氛缓缓蔓延。
素来沉稳多虑的司马师缓缓开口，打破凝滞的氛围，神色凝重：“父亲，当下大局，我等真正的心腹大患，早已不是形同虚设的曹魏曹氏，而是蜀吴之主——江左。昔日三足纷乱，敌我利害相通，我等尚可与他临时结盟，互为依仗。可如今局势大变，蜀吴归心于他，南北之势已然倾斜。”
他微微蹙眉，目光望向南方天际，满是审慎忌惮：“依孩儿之见，昔日盟约早已形同虚设，再无存续可能。不出数年，江左必整备南北大军，挥师北上，直指我洛阳腹地，与我司马家一决天下归属。如今他手握蜀吴两国精锐，兵甲充足、民心所向，声势滔天，我曹魏孤军独对，形势堪忧。”
司马懿闻言，苍老的脸上并无半分慌乱，反而缓缓勾起一抹深沉莫测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幽光。
他抬手拂过袖摆，语气平淡却底气十足，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汝之所忧，我早已尽数料到。江左雄才大略，杀伐凌厉，的确是百年难遇的旷世劲敌。蜀吴合一，看似势不可挡，可世间万事，有盛必有隙。”
“他有他的举国雄兵，我有我的暗中后手。”
司马懿身躯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裹挟着半生权谋的阴诡与筹谋：“这些年，我从未坐以待毙。北疆暗练死士铁骑，边关布下多重诡阵，朝中暗藏未动的棋子，更有远联塞外部族的后手蓄势待发。江左虽强，整合蜀吴不过朝夕，人心未稳、基业尚浅。”
“他想北上吞魏，夺我司马基业，逐鹿中原、一统天下？”
烛火摇曳，映得他半张面容隐在阴影之中，冷冽森然。
“那便拭目以待。老夫蛰伏半生，布下天罗地网，倒要看看，是他江左的南北雄兵锋利，还是我司马的百年筹谋更胜一筹。”
荆州客舍
荆州城南的一间简陋客舍，木窗半敞，吹进来带着江水湿气的晚风。木桌上摆满刚端上来的菜肴，热气袅袅。江念端正坐于一侧，看向对面一身玄色劲装的黑衣姑娘，拱手一笑：“苏姑娘盛情，在下就不客气了。”
黑衣姑娘眉梢一挑，淡淡开口：“快些吃便是，这般啰嗦。”
话音未落，身侧的蛇一早已按捺不住，伸手一把扯下油润的鸡腿，张口大嚼。
“老蛇！你慢些，给我留点！”江念急声喊。
两人不再客套，筷子翻飞，风卷残云一般，不多时满桌饭菜便一扫而空。
蛇姨放下筷子，抬手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长长舒了一口气，眉眼舒展：“哎呀，好久没能吃上这样一顿饱饭了。丫头，多谢你出手，不然我跟我家少爷，怕是要坏在这路上。”
黑衣姑娘抬眸，轻声问道：“你们二人怎会落到这般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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