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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双雄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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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是名士间互致风雅,内里已是两大智者无声的较量。

而千里之外的成都。

江左手里拿着暗卫传回的简报,钱二站在一侧。

“先生,羊祜与陆抗书信往来,洛阳校事府探子已经把这事报回太傅府,司马懿见报,疑心更重,已经传敕告诫羊祜,不可私与吴人交通。”

江左指尖敲着案几,目光落向地图上合肥、天水两处:“司马懿的心思我懂——他要用羊祜,却又怕羊祜和陆抗私下另有默契。可他越是催逼,羊祜行事反而会越发谨慎。西线邓艾步步收紧,东线吴魏互相牵制,这盘棋,才刚刚落子。传令下去,东线暗卫切记只作观察,不可插手羊陆之间;把重心放回雍凉,盯紧邙山。

钱二郑重一揖:“属下记住了。”

洛阳太傅府,司马懿听完校事使者的禀报,一掌轻拍案面。烟气从炉中袅袅升起,他眼中阴晴不定。

“羊祜啊羊祜……我派你去对敌,不是叫你和陆抗赏风弄月。传信,叫他记住自己乃是魏臣。”

司马师在旁低声道:“父亲,或许只是名士之间寻常应酬,未必有别的图谋。”

司马懿缓缓摇头:“有没有图谋,不是靠说的,是靠看的。派人再加一层监视。天下三处战场,一丝一毫都不能松懈。”

成都江府,暖阳穿庭,晚风轻柔。

庭院里草木葳蕤,暖意融融,一派岁月安然的光景。江左怀抱着襁褓中熟睡的幼子,动作温柔小心,生怕惊扰了怀中孩儿的好梦。孙尚香立在身侧,低声与他闲谈着府中琐事、朝堂近况,眉眼温婉,一派阖家安宁的静谧。

自打吕绮玲平安产子,江府上下皆是祥和安稳,连日的奔波与朝堂、沙场的紧绷,也终于得以片刻松弛。

可这份安宁,转瞬便被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彻底打破。

“腾腾腾——”

急促的步履穿透庭院回廊,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直直闯入内院。

江左眉峰微蹙,抬眸望去,只见钱二大步狂奔而来,素来沉稳干练、遇事不惊的贴身亲卫,此刻全然失了往日稳重,神色惨白,步履踉跄,全然没了分寸。

“老钱,何事慌张?你这快六十岁了,怎的还如此毛躁沉不住气?”

江左轻声皱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规劝,话音温和,依旧是平日从容淡定的模样。

可下一瞬,他便看见了异样。

乾二的双手死死攥着一张薄薄的纸条,指节紧绷泛白,他素来坚毅沉稳的双眼,此刻通红一片,眼底蓄满了压抑不住的悲恸,泪珠已然挂在眼角,摇摇欲坠。

跟随江左数十年,历经大小百战、见过生死无数的钱二,极少有这般失态落泪的模样。

江左心中骤然一沉,怀中哄睡孩儿的手,瞬间僵在半空,心头骤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他声音微沉,褪去了方才的闲适。

钱二喉头剧烈哽咽,再也绷不住强忍的情绪,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先生……高达……高达他……走了!”

一句话,如平地惊雷,轰然炸响在庭院之中。

江左周身所有的从容淡然,瞬间寸寸碎裂。

他脸上的笑意骤然褪去,温润的眉眼瞬间凝固,周身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整个人僵立原地,连抱着孩子的手臂都微微发颤。

“你说什么?”

他声音低沉干涩,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恍惚。

乾二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角滑落的泪水,双手颤抖着将那张传讯纸条递到江左面前,哽咽道:“是卫松从桃源那边转来的急信……高达久病缠身,前日病逝了。”

短短数语,字字诛心。

江左缓缓垂眸,目光落在那张潦草写满噩耗的纸条上,视线骤然恍惚。

高达……

那个最早追随他、不离不弃半生的汉子。

数十年风雨飘摇,乱世浮沉,旁人或趋炎附势,或中途离散,唯有他们这一批最早的旧部,从微末之时便紧随左右,出生入死,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江左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道魁梧憨厚的身影。

常年跟随自己,一身刀疤剑伤,满身铁血风霜。最惨烈的那一场边境死守之战,暗香她们几个丢了性命,高达拼死浴血厮杀,丢掉了整条左臂。

独臂之后,他从未抱怨功名利禄微薄,从未叫苦喊累,默默替他守在桃源。

半生戎马,半生相随,伤痕累累,忠心耿耿。

他陪着自己从籍籍无名走到执掌乾坤,熬过最艰难的乱世绝境,扛过最凶险的沙场死局,熬过无数暗流诡谋,到头来,没死于敌军刀兵,没死于沙场血战,最终静静病逝,归于尘土。

“没想到……连他也走了。”

江左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微凉,眼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怅然。

罗宝已逝,哑七已逝,如今,最早追随他的高达,也悄然陨落。

一路走来,身边的故人旧友、生死兄弟,终究是一个个慢慢离他而去。

庭院微风拂过,吹动他鬓边几缕白发,愈发沧桑落寞。

孙尚香站在一旁,看着他孤寂落寞的背影,心中了然酸涩,轻轻闭口不言。她知晓高达的忠心,更知晓此人在江左心中,是无可替代的故人旧情。

钱二垂首而立,泪水无声滑落:“高达自回了桃源,旧疾反复,一直硬扛着不肯休养,还不让我们告诉你,可他终究是熬不住了……临走前,他还说,此生追随先生,无怨无悔。”

江左闭了闭眼,胸腔一阵发闷,心底翻涌着难言的悲痛。

他戎马半生,搅动天下棋局,谋定山河局势,能挡千军万马,能破乱世诡谋,能护万民安宁,可唯独留不住身边故人,挡不住岁月生死别离。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悲恸尽数敛去,只余下一片深沉的肃穆。

他小心翼翼将怀中熟睡的幼子交到乳母手中,动作轻柔,随后接过那张薄薄的噩耗纸条,指尖轻轻摩挲,字字沉重。

“老钱”

江左声音低沉郑重,带着不容置喙的肃穆。

“让卫大哥好生安葬高达,还有高达的家人已在桃源,让其好生照顾。”

半生相随,生死不负。

他能给乱世山河万千安稳,唯独只能以身后荣光,告慰这位忠心一生的故人。

风起庭院,悄然无声。

又一位旧人落幕,乱世浮沉,故人渐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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