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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连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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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澄澄拉她袖子,你手好冰。

苏晴把卡塞进内层口袋,一把抱起澄澄。七岁的孩子不算轻,她抱得发狠,像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我们回家。她声音发颤,却稳,周叔叔在楼下,我们去找周叔叔。

上楼,平头男看见她脸色,立刻起身:苏老师,怎么了?

苏晴把卡递给他:灰车跟了我们三条街,这是掉下来的。卡背画的是澄澄教室的窗,标了明天下午三点二十。

平头男脸色一变,接过卡,对着对讲机把情况报了上去。苏晴听见那头周毅的声音,短促,利落,像在调人。

她抱着澄澄进屋,反锁了门,又去阳台推拉门加了那截旧木棍。澄澄被她吓着了,怯怯地问:妈妈,是不是有人要抓我?

苏晴蹲下,平视儿子,强挤出一个笑:不是抓你。是有人想跟妈妈开个坏玩笑。周叔叔和林叔叔都在,玩笑开不起来。

澄澄想了一会儿,说:妈妈,那只纸雀,我还能折吗?

苏晴心里一紧。纸雀。校门口那个陌生女人递给澄澄的纸折雀,里头夹着林锐在食堂被偷拍的照片。那只纸雀,后来被牧的人从抽屉里取走了。可澄澄还记着折法。他说的是另一只,是林锐从前教他折的那只。

能折。苏晴说,声音稳住了,你折给妈妈看。

澄澄从书包里翻出一张手工纸,小手指认认真真地折。折了三步,停了,皱着眉:后边忘了。林叔叔教的那一步,往后翻。

苏晴接过纸,替他翻过去。纸在手里转了个方向,她忽然觉得,牧的卡片和澄澄的纸雀,是一样的东西。都是用纸折出来的雀,一个是给孩子玩的,一个是拿来吓人的。可玩雀和吓雀的人,用的是同一双手。

她给林锐拨了电话。通了,那头背景很静,像是刚结束什么。

牧的网,收口了。苏晴说,灰车跟澄澄,掉下一张卡,画的是澄澄教室的窗,标了明天下午三点二十。他要动澄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她听见林锐吸了口气,像把什么压了下去。

我来处理。他说,声音低而稳,明天下午,我不会让澄澄离你三步。那扇窗,我比画它的人先到。

林锐,苏晴叫了他名字。她很少在电话里这样叫。平时叫或,叫是认真的。这张卡画的是展翅雀,翅尖被人捏着。你觉得他捏的是澄澄,还是捏的是你?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拍。林锐说:都是。他捏澄澄,是捏我的软处。他捏我,是因为我是他田里那棵没听话的苗。苗拔不动了,他要连根。可根不是一个人,是一窝人。你放心,明天那扇窗,我的人在里头。

你在里头?苏晴追问,你也在?

我在。林锐说。

苏晴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手心全是汗。

她把澄澄安顿在客厅,自己走到窗边。外头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她摸出那张卡,又看那扇画出来的窗。画得很准,准到她能指出,那是第几排第几扇,窗台那盆绿植,是班里孩子轮流养的吊兰。

画它的人,站过她站的位置,看过她看的景,数过她儿子课间趴在窗边的次数。

苏晴把卡按在窗玻璃上,和外面那片夜对着。牧说田要连根起。她不懂全部的田,可她懂这一棵:她的儿子。

你连根,我就斩根。她对着玻璃说,声音轻,却咬得死死的,你画得出他的窗,我就守得住他的门。

她想起小北在铁盒里留给澄澄的纸条:船会开回来。那时她只觉得心酸,如今才明白,小北是在交遗嘱。小北知道自己回不来,把希望折进了纸条,交给了七岁的儿子。而她,苏晴,现在站在同样的位置上。她也得交。不是交遗嘱,是交活路。澄澄明天那扇窗,她得守,也得让澄澄自己学会守。三长两短的暗号,不只是敲门的节奏,是活命的规矩。

夜风掀起窗帘一角。楼下平头男的对讲机时不时响一声。苏晴没去睡,她坐在玄关,背靠着门,澄澄的拖鞋就在脚边。

那张卡上的雀,翅尖被人捏着,飞不起来。苏晴想,捏着它的人,以为捏住了全部。可他忘了,捏雀的手,也是能被折断的。

(第20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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