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室交锋与权杖低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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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多姆海恩府邸,主卧房。
文森·凡多姆海恩并未入睡。他换下了晚宴的正式礼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质睡袍,站在起居室的落地窗前。窗外,血月的光辉似乎比之前黯淡了些许,但依旧给宁静的庭院蒙着一层不祥的滤镜。
瑞秋夫人已经在内间安睡,幼子夏尔也在一旁的摇篮中呼吸平稳。但文森知道,表面的宁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特兰西的警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未能动摇他的根本,却足以引起必要的警惕。女王的猜忌,他自有渠道应对和安抚。但亚修·布朗……那个疯子,确实是个不容忽视的变数。
脚步声自身后轻轻响起,无需回头,文森也知道是谁。
“他回去了?”文森望着窗外,淡淡地问道。
“是的,文森老爷。”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同优雅的大提琴低鸣,“特兰西伯爵的马车已于二十三分钟前抵达托兰西斯府邸。根据观察,府邸内部依旧维持着异常的能量静默,但……有微弱的、非人类的能量波动在伯爵抵达后,出现了短暂的活跃。”
文森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非人类的能量波动……能确定性质吗?”
“与常见的怨灵或低阶魔物不同,更加内敛、精纯,带有明确的契约联结特征,以及……”塞巴斯蒂安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精准地选择词汇,“……蜘蛛的狩猎习性。”
“蜘蛛……”文森重复着这个词,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垂手而立的执事,“克洛德·弗斯达斯。果然是他。”
“可能性极高。”塞巴斯蒂安微微躬身,“看来,托兰西家的那位小少爷,比我们预想的……行动更为迅速,也更为决绝。”
文森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仇恨,向来是最有效的催化剂。只是,与恶魔共舞,往往会被火焰灼伤自身。”他走到壁炉旁的扶手椅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木质扶手,“特兰西……他察觉到了吗?”
“从他在宅邸外的行为模式分析,他感知到了异常,但并未明确识别出威胁的具体性质。更多的是一种基于本能的不安。”塞巴斯蒂安精准地汇报着,“此刻,他应该已经与那位‘新晋’的契约者,以及他的‘执事’对上了。”
“一场……有趣的父子重逢。”文森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看来,我们暂时无需过多关注那边了。内部的戏剧,会消耗他们绝大部分的精力。我们的重点,还是亚修·布朗。”
“是。”塞巴斯蒂安应道,“已加派人手监视布朗名下的所有产业及已知实验室。一旦有异常动向,会立刻回报。”
文森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保持警惕。另外……”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加强对瑞秋和夏尔的保护级别。我不希望任何……‘意外’发生。”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其中蕴含的、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志,却让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
“明白。夫人的下午茶点心,以及少爷的玩具,都会经过最严格的检查。”塞巴斯蒂安的红眸中闪过一丝幽光,用最执事化的语言,承诺着最彻底的防护,“任何试图靠近的‘不速之客’,都将被……妥善处理。”
文森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里,闭目养神。但那双锐利的蓝眸即便在闭合状态下,也仿佛能穿透墙壁,洞察着伦敦每一个阴影角落的动向。
堕落之宴,宾客已然就位。托兰西斯家的剧目正在上演,而凡多姆海恩家的舞台,也早已布置停当。只等各方角色,逐一登台,演绎这注定充满背叛、鲜血与绝望的黑暗乐章。
第四幕:门内门外
托兰西斯府邸,二楼走廊。
时间仿佛在阿洛伊斯那声“父亲大人”之后,凝固了。
特兰西伯爵的手依旧僵在离门把手寸许的地方,深紫色的眼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丝迅速燃起的、被冒犯的怒火。阿洛伊斯……他怎么敢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阿洛伊斯?”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而平静,但尾音处一丝细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震动,“是你吗?里面还有谁?”
门内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如同无形的重锤,敲击在特兰西伯爵紧绷的神经上。
然后,阿洛伊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近乎残忍的悠闲:“只有我,父亲大人。以及……我新聘的执事。”
执事?!
特兰西伯爵的脑中“嗡”的一声。他什么时候聘请了执事?他哪来的权力和财力聘请执事?而且还是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府邸空无一人的诡异夜晚?
那非人的冰冷气息……难道就来源于这个所谓的“执事”?
一个可怕的猜想,几乎已经浮出水面,让他遍体生寒。
“开门,阿洛伊斯。”特兰西伯爵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试图重新夺回掌控权,“立刻!”
“夜深了,父亲大人。”阿洛伊斯的声音却带着一丝虚伪的关切,以及底下隐藏的、冰冷的嘲讽,“您刚从凡多姆海恩家的宴会归来,想必已经很疲惫了。有什么事情,不如明天再说?”
这敷衍的、甚至带着驱赶意味的话语,彻底点燃了特兰西伯爵的怒火。他不再犹豫,猛地用力,试图强行拧开门把手。
然而,门把手纹丝不动。仿佛那不是金属和木头的构造,而是与整扇门、整面墙壁浇铸成了一体。
他被锁在了外面?在他的府邸里,被他一直视为蝼蚁的“儿子”锁在了门外?!
奇耻大辱!混合着那越来越清晰的不祥预感,让特兰西伯爵几乎失去了理智。
“阿洛伊斯!把门打开!否则我让你……”他低吼道,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
“让我怎么样?父亲大人?”门内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那层虚伪的平静被撕开,露出了底下汹涌的、积压了无数岁月的恨意,“像以前一样,惩罚我?折磨我?还是……像对待一条无用的野狗一样,把我丢弃在角落里?”
阿洛伊斯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宣泄般的快意:“可惜啊,父亲大人。今晚,恐怕不能如您所愿了。”
特兰西伯爵猛地后退一步,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扇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房门。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门后那个他熟悉的、怯懦的孩子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某种黑暗力量滋养、充满了危险与未知的……复仇者。
还有那个沉默的、散发着非人气息的“执事”……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淹没了他的心脏。他意识到,局面,可能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而门内,阿洛伊斯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听着门外那个男人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痛苦与极致快意的、扭曲的笑容。
克洛德依旧静依旧静立在阴影中,如同局外人般注视着这一切。对他而言,人类父子间的仇恨与对峙,不过是餐前一道开胃的小菜。他真正期待的,是灵魂在绝望中彻底燃烧时,所迸发出的那最美妙的滋味。
夜,还很长。狩猎的网,正在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