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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怀抱、宿敌与三千万的真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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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他刚才用手杖打他?谢他辱骂他?还是谢他很多年前踹了他的“尸体”?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文森·凡多姆海恩(或者说克洛德·弗斯达斯?)终于因为死过一次而彻底疯了吗?!

“你……你他妈谢我什么?!”老伯爵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困惑和某种毛骨悚然而变得尖利,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克洛德微微松开他一点,足以让他看到自己金丝眼镜后那双猩红的、此刻却似乎蕴藏着无尽复杂信息的眼眸。那眼眸深处,仿佛有两个灵魂在交织、碰撞,一个冰冷嗜血,一个带着人性的温度和深沉的执念。

“谢谢你,”克洛德重复道,语气无比清晰,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救了我的两个孩子,夏尔·凡多姆海恩和夏尔·凡多姆海威。”

轰——!!!

这一次,是比得知克洛德身份时更加猛烈的惊雷,直接在老特兰西的脑海里炸开,将他的意识炸得一片空白。

他……他知道了?

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那件事他做得极其隐秘,动用了所有见不得光的关系和渠道,甚至亲自杀死了参与任务的几个核心人员,确保没有任何痕迹能追查到托兰西家!那是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过多触碰的、唯一一件……勉强可以称之为“非纯粹恶意”的行动。

“你……你胡说什么!”老伯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试图用愤怒掩饰内心的恐慌,“我怎么可能救凡多姆海恩家的小崽子!我巴不得他们跟着你一起下地狱!一起化为灰烬!”

克洛德——或者说,融合了文森灵魂的意识体——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灵魂深处。他的眼神平静而锐利,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老伯爵所有的谎言和伪装都一一剖开。

“除了你,”克洛德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敲打在老伯爵脆弱神经上的重锤,“谁会出三千万美金,匿名雇佣‘红尾蝎’佣兵团,在那一夜,不惜一切代价,确保从凡多姆海恩宅邸火灾中救出那两个孩子,并将他们安全转移到苏格兰的秘密据点?”

书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老伯爵的心上擂鼓。壁炉里的火焰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老伯爵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眼中的疯狂、愤怒、得意全都消失了,只剩下被彻底看穿、剥去所有伪装后的狼狈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慌乱。

三千万美金。

匿名。

红尾蝎佣兵团。

苏格兰据点。

每一个词,都是他以为被彻底埋葬的秘密。

那一夜,凡多姆海恩宅邸突发大火,烈焰冲天,整个伦敦都能看到那片火光。那是一场针对凡多姆海恩家族的阴谋,参与者众多,而他是其中最积极的一个。他本想亲眼看着文森和他的家人化为灰烬,可当他得知那对双生子还在宅邸里时,心中某个角落却突然软了一下。

他恨文森,恨到骨子里,可他对那两个孩子没有任何恶意。他们那么小,那么无辜,还没来得及体验人生的美好,就要为父辈的仇恨付出生命的代价。那一刻,一种连他自己都唾弃的怜悯涌上心头。

于是,他动用了自己的秘密资金,匿名联系了以冷酷无情、办事高效着称的“红尾蝎”佣兵团,开出了三千万美金的天价,要求他们在火灾中救出那两个孩子,并将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永远不要泄露雇主的身份。

他以为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可没想到,多年后,竟然被克洛德——这个融合了仇灵魂的恶魔——当众揭穿。

他怎么会知道?!恶魔连这个都能窥探吗?还是说……文森的灵魂,在融合的过程中,感知到了什么?

克洛德看着他骤变的脸色,继续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说道:“‘红尾蝎’的团长,有个不起眼的爱好,喜欢保留每一次重大任务的‘纪念品’。”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很不巧,他对我庄园酒窖里某些藏品的执念,远超过对雇主保密协议的忠诚。尤其是在他以为你已经是个死人,而我又恰好‘支付’了更高的代价之后。”

他口中的“藏品”,是几瓶比老伯爵那瓶1793年波尔多还要珍贵的红酒,是当年文森特意收藏的,原本打算在两个儿子成年时打开。而他所谓的“更高的代价”,则是团长梦寐以求的、一把由中世纪着名工匠打造的骑士剑。

克洛德微微歪头,像是在欣赏老伯爵脸上精彩的表情变化——从震惊到恐慌,从愤怒到茫然,像一出荒诞的戏剧。

“告诉我,特兰西,”克洛德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仿佛源于文森的好奇,那是一个父亲对孩子救命恩人的询问,尽管这个恩人是他的宿敌,“为什么?你恨我入骨,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为什么要在那场针对我凡多姆海恩家的屠杀中,暗中救下我的儿子们?”

老特兰西伯爵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或许是因为,仇恨文森·凡多姆海恩是他生命的支柱,而让仇人的血脉彻底断绝,反而会让他感到空虚?就像一个猎手,当他杀死了所有的猎物,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孤独和茫然。

或许是因为,在那极致扭曲的内心最深处,他对那对年幼的、尚未被贵族世界彻底污染的双生子,产生了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微弱的……怜悯?他见过那两个孩子,在一次贵族宴会上,他们穿着小小的礼服,乖巧地跟在文森身边,眼神清澈,笑容纯真,像两颗未经雕琢的钻石。那样的纯真,是他在尔虞我诈的贵族世界里从未见过的。

或者,仅仅是因为,他想亲手掌控仇人子嗣的命运,让他们在未来承受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让他们活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中,活在颠沛流离的生活里,然后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告诉他们真相,让他们在崩溃中度过余生?

他不知道。

他拒绝去深究。

他宁愿相信自己是出于第三种原因,是出于更深的恶意,而不是那该死的、软弱的怜悯。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克洛德的脸,那张融合了恶魔冰冷与文森英俊轮廓的脸,感受着那矛盾的雪松与玫瑰的气息,以及这个荒谬至极的、来自宿敌的拥抱……

混乱。

极致的混乱席卷了他。

他的仇恨、他的骄傲、他的秘密、他的矛盾,此刻全都暴露在克洛德面前,被他看得一清二楚。他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站在寒风中,毫无遮掩,狼狈不堪。

而克洛德,看着他眼中翻腾的复杂情绪,那属于恶魔的部分,感受到了灵魂深处更加美味的波动——恐惧、困惑、矛盾、不甘,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诱人的香气,让他垂涎欲滴。而那属于文森的部分,则在一片黑暗的迷雾中,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扭曲的……光亮。

这个他恨了一辈子的宿敌,这个毁了他儿子的仇人,竟然在关键时刻,救了他的孩子。

命运真是讽刺。

克洛德收紧了手臂,将这个充满了仇恨、秘密与无法言说过往的宿敌,更紧地禁锢在怀中,仿佛禁锢住了一个挣扎的、矛盾的、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灵魂。他能感受到老伯爵身体的颤抖,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甜腻的向日葵信息素中夹杂的恐惧味道。

“看来,”克洛德低声说,声音几乎融入了窗外的雨声,带着一丝恶魔的戏谑和文森的感慨,“我们的游戏,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得多,我的‘恩人’伯爵。”

老特兰西伯爵僵在他的怀里,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比死亡更深沉的、无所适从的寒意。

他不再是单纯的猎人或猎物。

他陷入了一张由仇恨、恩情、秘密和两个强大存在交织而成的、更加错综复杂的网中。

而网的中心,是那个散发着雪松与玫瑰冷香的、他永远无法理解的……宿敌兼救命恩人。

雨点还在敲打着窗户,书房里的空气粘稠而沉重,带着红酒的醇香、鲜血的腥气、信息素的交织,以及一种即将山雨欲来的压抑。

阿洛伊斯依旧躲在门后,心脏狂跳不止。他听到了所有的对话,知道了那个隐藏多年的秘密。他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人,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卷入了一场远比想象中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游戏。

而他,作为这场游戏的参与者之一,未来又将走向何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托兰西庄园的平静,彻底被打破了。而他们所有人的命运,都将在这场宿敌与恩人的纠缠中,走向一个未知的、黑暗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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