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他不是不爱英雄,他只是更想要爸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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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听。”
丈夫牺牲以后,所有人都告诉她要坚强。
孩子也懂事。
家里来慰问时,沈军站得笔直。
有人问长大以后想做什么,他甚至会说“像爸爸一样”。
那时候她只觉得儿子长大了。
现在才知道。
他不是长大了。
只是先学会了说别人想听的话。
许知微没有让母子俩立刻聊很多。
先问了几个很具体的问题。
“你现在还愿意去看爸爸吗?”
沈军点头。
“愿意。”
“愿意提他以前的事吗?”
“愿意。”
“什么不愿意?”
“上台。”
“也不想让别人老问我骄不骄傲。”
“还有呢?”
“别替我写我想说的话。”
这句很清楚。
问题不是纪念父亲。
是孩子没有权利决定自己怎么纪念。
“那下次学校再有活动。”
许知微道:“你可以不讲吗?”
沈军下意识看向母亲。
母亲愣了愣。
“可以。”
“真的?”
“真的。”
“那老师要是问?”
“我去说。”
沈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肩膀终于松下来一点。
“那我可以只去献花,不讲话吗?”
“可以。”
“也可以哪次不想去,就不去一次。”
男孩点头。
过了一会儿,又小声道:
“我还是想把那封信给爸爸。”
许知微看向桌上的信。
“可以。”
“放哪?”
“你想放哪?”
“墓前。”
“那就带去。”
第二天,母子俩去了陵园。
没有学校。
没有单位。
也没有讲话。
沈军把那封信压在花
站了很久。
最后蹲下来,手指摸了摸碑上的名字。
“爸。”
“我还是生你的气。”
母亲站在后面,眼泪一下掉下来。
沈军吸了吸鼻子。
“但我也想你。”
他说完以后,没有再逼自己说什么“以你为荣”。
只是把口袋里一颗已经有些化了的糖放到碑前。
“这个你以前说少吃。”
“我现在还是吃。”
母亲哭着笑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沈军第一次主动问:
“妈。”
“爸爸以前怕不怕死?”
母亲愣住。
“我不知道。”
“他没说过。”
“那以后别人再问我。”
“我能不能也说不知道?”
“能。”
“那就好。”
这一户的记录最后没有写“接受父亲牺牲”。
许知微只写:
允许儿童同时保留爱、思念、愤怒和不理解。
纪念不应要求儿童重复统一表达。
不强迫其以“骄傲”“坚强”替代真实哀伤。
赵护士长看完,轻轻叹了口气。
“以前总觉得烈士孩子懂事点是好事。”
“懂事没问题。”
许知微把记录合上。
“就怕所有人都只允许他懂事。”
方政委拿到这份总结以后,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
省里把未成年子女随访方案又加了一条。
纪念活动应尊重儿童本人意愿,不强迫发言、不规定情绪、不以是否表现坚强评价其适应情况。
赵春山看完,忍不住道:
“那以后是不是也不能老跟孩子说‘你爸是英雄,你不能哭’?”
“本来就不该说。”
“那哭怎么办?”
“哭就哭。”
“生气呢?”
“让他说为什么生气。”
赵春山点点头。
“这倒比憋着强。”
他刚把文件放下,门外就有人敲门。
是家属院的干事。
对方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孩子紧紧攥着书包带。
进门以后第一句话就是:
“许阿姨。”
“我妈妈最近老哭。”
许知微蹲下来看他。
“你知道为什么吗?”
男孩摇头。
“他们都说爸爸只是去外地养伤。”
他停了一下。
“可我昨天听见奶奶说。”
“爸爸以后可能都站不起来了。”
孩子抬起头。
“他们是不是又在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