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心中的日月【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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胧姬听完点了一下头:那倒是。腾宗主也一样。整天不是练功就是练兵,偶尔画两笔画,画完了又不敢拿出去给人看。我记得有一回他画了一幅山景,自己端详了半天,最后卷起来塞进书柜最里层了。
李芝兰听完笑了一声:一个塞书柜,一个送书院,这俩还真是反着来的。
晓怜小声问了一句:那他画的是什么山?
胧姬想了想:就是亳州城外那座矮山,他每天练功回来要路过的那座。其实画得挺好的,笔意放得很开——比他自己说的要好看。
四个人又笑了起来,但这一回的笑声里多了些别的东西。火锅里的汤还在翻滚,白汽一阵一阵地往上冒,把各人的眉眼熏得有些模糊。
晓怜拿着筷子在碗沿上蹭了两下,声音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那咱们四个……以后还能这样一起吃饭吗?
韩雪儿放下筷子,伸手覆在晓怜搁在桌面的手背上,掌心压着她的手背:当然能。不管以后谁跟了谁,谁没跟谁——这顿饭咱们都吃了。吃过了就是姐妹。她的声音不高,但说得清楚,每个字都像掂过了才放出来的。
李芝兰把筷子搁下,端起了酒杯。她的脸被锅子的热气熏得泛红,端起杯时腕子很稳。那就说定了。她说,四姐妹,不散。
胧姬也端起了杯。她没有多说什么,但端杯的姿势很自然,像是这件事不需要多余的承诺,举一下杯就够了。晓怜最后一个端起来,她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沿碰到嘴唇的时候抿了一下,然后放开。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响声不大,清脆的,在锅子咕嘟咕嘟的翻滚声里停了一瞬就散了。
火锅吃到天黑。铜炉里的火熄了一回,韩雪儿让宫女添了新炭接着烧。两壶酒见了底,盘子里的羊肉片涮完了,豆腐和粉条也吃空了,晓怜那碟腌萝卜只剩坛底一层酱汁。晓怜醉得最早,靠在椅背上脸颊通红,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凑近了听是在念叨库房里哪几卷书忘了上架。
李芝兰扶着她站起来,晓怜整个人往她肩膀上靠,站不太稳。李芝兰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把那只空陶坛拎起来塞进她怀里说抱着你的坛子,晓怜迷迷糊糊地接过去,嘴里还在嘟囔萝卜还有半坛在家呢。李芝兰朝韩雪儿和胧姬摆了摆手,扶着晓怜一步步往门口走,走到门槛处停了半步让晓怜跨过去,两个人的背影在廊灯里晃了一晃,拐进夜色里不见了。
胧姬留下来帮韩雪儿收拾碗碟。两人把空盘叠在一处,筷子拢进竹筒里,铜炉里的炭灰倒进铁盆端出去。韩雪儿把剩下的半坛酒封好口,搁在墙角阴凉处。胧姬用干布擦了擦桌面,把桌布叠好收进柜子里。
好了。胧姬洗了手在衣摆上擦干,那我走了。
韩雪儿送她到寝殿门口。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铺在门前的石阶上,往远处延伸成一条模糊的亮带。胧姬走到台阶下转身朝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顺着廊道往外走。
夜色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在廊道尽头拐了个弯,衣角在拐角处闪了一下就不见了。韩雪儿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就着廊下的灯火看了一会儿那片暗处,夜风从廊道那头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把她袖口的一缕酒气吹散了。
她转身回屋,把门轻轻合上。桌面上已经收拾干净了,铜炉被端走了,只剩墙角那半坛酒还搁在原来的位置。窗子没关严,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桌上的烛焰吹得歪了一下,又直了。她走过去把窗子合拢,插好闩,转身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吹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