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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一剑无双【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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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星月法坛。

法坛四周被提前清了场,连巡哨的兵卒都撤到了百步开外。韩灵站在法坛南侧,紫袍被风吹得微微摆动。他握着紫阳剑,指节紧了紧,深吸了一口气。三年前被俘的那一幕从眼前闪过去,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目光沉了下来。

察罕帖木儿站在他对面。凛威剑横在腰侧,站姿随意,没什么多余的动作。他没说话,只抬眼看了看韩灵握剑的姿势,又收回目光。

两人同时拔剑。没有客套,没有号令,两柄剑刃撞在一处,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韩灵出手比七日前快了不止一筹。紫阳剑走轻灵路子,一剑三变——第一剑刺察罕右肩,半途转向他左肋,最后又翻起来点向咽喉。察罕以一剑两断应对,横格竖挡,每一剑都干净利落地截断韩灵的后续变化,像是早就算准了他会往哪儿走。二十招过去,韩灵开始加快频率,剑光越来越密,逼得察罕脚下终于动了半步。

五十回合时韩灵忽然变招。他反手一记紫莲三叠——三道剑光连环递出,一道紧过一道,第三剑压下来时察罕退了三步。但察罕不退反进,凛威剑横劈过去,使的是剑义勇为——横削中途暗藏竖劈,剑气直压法坛东侧的矮墙。韩灵不愿硬接,脚尖在石板上一蹬纵身跃起,人在半空翻了个身,一剑直刺察罕头顶。察罕仰面避过,剑锋擦着他额前碎发削过去,一根发丝断落在石板上,风一吹就不见了。

察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满意。随即他换了招式——单剑直入。这一剑没花哨,直直推出来,但力道大得像是整面墙压了过来。韩灵举剑格挡,整个人被撞得连退七八步,靴底在石板上划出两道白痕,膝盖弯了一下才稳住。

法坛的石砖被剑气掀翻了好几块,地面上纵横交错全是剑痕。两人从法坛中央一路打到东侧边缘,察罕忽然纵身跃起,双脚在旗杆上借力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韩灵紧跟着跃上去,两人在半空对拆了三剑,剑气横荡出去,把法坛外围一棵老槐树的树冠削了半截下来。断枝哗啦啦落了一地,鸟从枝叶间惊飞出去散了。

脚刚一沾地,韩灵趁察罕立足未稳连攻三剑。察罕被他逼得微微后仰,韩灵趁这空当纵身掠向星月楼的屋顶。

星月楼的屋顶铺的是老灰瓦,年深日久长了些干苔,踩上去滑得很。两人在屋脊上立定,身形都不太稳,但剑招没慢。察罕一记乱剑穿心连刺七剑,每一剑都指向韩灵身上不同的位置,七道剑光几乎同时展开来,像一张网罩下去。韩灵格开了六剑,剑刃碰撞发出连珠般的脆响,第七剑来得太快,他慢了半拍,剑尖擦着他左肩划过,衣袍被划开一道口子,布料翻开来,里面的皮肉完好,只留了一道白印。

韩灵咬了咬牙,不退反进,整个人撞进察罕怀里,右肘砸在他胸口。这一下已经顾不上招式了,是硬碰硬。察罕被撞得闷哼一声,退了半步,随即一脚回旋踢正中韩灵腹部。那一脚力道不轻,韩灵整个人向后仰去,从三楼屋檐直坠而下。

风声从耳畔掠过。韩灵在半空提了一口气稳住身形,身体翻了半圈,双脚先落了地。他刚站稳就听见头顶有破空声压下来——察罕帖木儿从屋顶纵身跃出,整个人如坠星般俯冲而下,凛威剑直指韩灵头顶。

天外飞剑。

剑未到,剑气已经压得韩灵衣袍贴紧皮肤。他瞳孔骤缩,双手猛然合拢,将内力灌入紫阳剑中,那柄剑脱手而出,在半空中迎了上去。剑尖对剑尖,两柄剑在半空精准地撞在一处——爆开一圈气浪,瓦片碎石断枝朝四面飞溅出去。

两剑相撞之后同时弹开。察罕在半空翻了个身落地,凛威剑斜插在身前石缝里,剑身还在震颤。韩灵踉跄着落地,后脚撑住石阶才稳住,紫阳剑飞回他手中,握住剑柄时虎口被反震得发麻,手掌微微发红,但没有破皮。

法坛四周的墙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剑痕,地砖碎了大半,碎瓦和断枝铺了一地。两人隔着满目狼藉的法坛对视,谁都没有再动。

察罕帖木儿弯腰把凛威剑从石缝中拔出来,收剑入鞘。他看了一眼韩灵,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剑痕,没有说你赢了也没有说你输了,只轻轻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下法坛。

韩灵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察罕的背影在晨光里轮廓分明,脚步稳当,跟平时巡视营务时一样。韩灵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刚才那记天外飞剑,察罕没有出全力。最强的那招剑下无人始终没有亮出来。整个交手过程中察罕用了一剑两断剑义勇为单剑直入乱剑穿心天外飞剑五式,压箱底的暗剑难防剑下无人都还在鞘里。如果他全力出手,方才那记俯冲的速度至少还能快三成。

韩灵站在法坛中央,四周静得很。地面上纵横交错的剑痕从察罕站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他所站的位置,中间断了几截又接上。紫阳剑的剑刃上多了一道细小的崩口,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把剑收进鞘里。

察罕扩郭从台阶上走下来,经过韩灵身边时停了一步,看了看他虎口上那片发红的印子,没多说什么:打得不错。然后朝察罕帖木儿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脚步声沿着台阶往下走,渐渐远了。

韩灵一个人站在满目疮痍的法坛上。太阳升起来了一些,把他脚下那团影子往南边推了推。他环顾四周——碎了大半的地砖、满墙的剑痕、削断的旗杆、落了一地的断枝。这一战表面上是平手,但韩灵把紫阳剑重新挂回腰间的时候,心里清楚,输的人是他。

他在法坛上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走。风从旷野上灌过来,把紫袍的下摆吹得翻起来又落下去。他伸手按了一下左肩衣袍上那道口子——布料豁开了,但皮肉上只有一道浅白的压痕,没有出血。他看着那道压痕,拇指沿着边缘走了一遍,然后放下手,转身朝台阶方向走去。脚步踩过碎瓦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在空旷的法坛上响了片刻,慢慢远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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