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黑衣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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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邮城,城北校场。冬月。
风从北面灌过来,把校场四角的黑旗吹得绷直。旗面上绣的白字“洲”在灰蒙蒙的天色底下格外扎眼。张士诚站在石台上,身上裹了件玄色厚袍,腰间还是那条暗红腰带,头戴黑巾,巾角垂在左耳后面被风吹得往一边飘。台下四列方阵整整齐齐站了上千人,清一色的黑衫黑裤黑靴,每人头上扎一条黑巾。
靖东堂在左首。堂主董泽站在队首,腰间挂一把长刀,刀身窄而直,单手刀,刀柄缠着黑布条。靖东堂的兵人人一把单刀,刀鞘插在腰侧,刀柄朝前。董泽的刀比士卒的长出半尺,刀柄上多缠了一圈红绳,垂下来的绳头被风吹得晃。
平西堂在左二。堂主奚沐拿着一柄双头剑站在队前。剑身不过几尺来长,剑刃略宽,剑尖收得急。平西堂的士卒人手一柄短剑,剑鞘挂在腰后,剑柄从腰侧斜斜探出来。奚沐的剑比士卒的宽出一指,剑格上錾着一朵云纹。
镇南堂在右二。堂主蓝湘站得笔直。她穿的黑衫收着腰,领口露出一截月白里衣。镇南堂的士卒有的持弓有的持弩,弓手在前,弩手在后,错开站位。蓝湘自己腰里挂着一把手弩,弓臂上缠着细麻绳,是她自己缠的。
定北堂在右首。堂主贝涛站在队前,手里攥着一根黑铁短棒。棒身一尺半长,一头粗一头细,粗头包着铜皮,细头收得圆润。定北堂的兵人手一根短棒,斜斜地举着,像一片倒伏的铁蒺藜。贝涛的短棒比士卒的长出两寸,棒身上錾着细密的莲花纹。
张士诚收回目光。他没有拿兵器,两只手空着垂在身侧。
“黑衣军。”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校场四面的围墙把声波拢住了,“这三个字,你们从跟着我那天起就听。但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穿黑的?”
台下没人出声。前排几个老兵站得笔直,黑巾
“当年起兵,盐场里出来的弟兄,穿的就是黑。黑布耐脏,血溅上去看不出来。”张士诚往前走了一步,“后来人越来越多,黑的成了规矩。泰州、高邮、通州,一路打过来,黑衫黑裤黑巾,走到哪里都认得出。江湖上管红巾军叫红巾,管咱们叫黑衣军。红是他们的,黑是咱们的。”
他停了一下。
“红巾军三家,韩宋穿白,天完穿黄,英明会穿青。三家都是红巾军,头上都扎红巾。咱们不扎红巾。咱们的黑巾跟他们不一样。衣裳颜色不一样,路子也不一样。他们打天下,为的是明王出世弥勒降生。咱们打天下,为的是活着能有一口饭吃,一块地种。不搞念经,不搞降生。”
董泽微微侧了侧头,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长刀上。刀身上映着天光,一道灰白的光从刀尖滑到刀柄。奚沐拄着双头剑没动,剑尖在地上戳了一个浅坑。蓝湘的手指在弓弩的麻绳上轻轻摩挲。贝涛低着头用拇指拨弄短棒上的铜皮,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四方盟的建制,四大堂口。靖东堂主刀,平西堂主剑,镇南堂主弓弩,定北堂主棒。四堂各领一军,有统兵权,无调兵权。”张士诚的目光从四人身上逐一扫过,“调兵权在我手里。这是规矩,从起兵那天定下的,今天重申一遍。”
奚沐拿着双头剑没动。贝涛把短棒换了个手,打了个哈欠。
“今后的路,我说清楚。”张士诚的语气忽然加重了,“韩宋在亳州,天完在汉阳,他们打他们的天下。咱们在高邮,保境安民。井水不犯河水。”
他停了一下。
“但从今天起,四方盟与红巾军正式划清界限。红巾军三家,谁过江来,谁就是敌人。”
校场上安静了两息。风把黑旗吹得猎猎响,黑巾在士卒的头上齐齐往一个方向翻。
董泽把长刀往地上一顿,刀尖入土一寸。“谨遵王命。”
奚沐第二个顿剑,剑底磕在夯土上闷响一声。“谨遵王命。”
蓝湘把短弓从腰间抽出来,弓臂在身前横着。“谨遵王命。”
贝涛最后一个,把短棒往地上一拄。“谨遵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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