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情同手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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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翊把酒壶里最后一口灌了，咂了咂嘴，忽然正经起来：“我跟你不一样。你认明王宫多些，我认老朱多些。我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老朱这人实在。他打完仗让百姓种地，降卒不杀编进营里，吃穿跟底下人一个样。我在江湖上混了这些年，见过的大人物多了，没一个这样的。”

他顿了顿，把空酒壶往城墙外头一扔，黑夜里看不见落哪儿了，隔了两秒才听见一声碎响。

“真到那一天，明王宫要我对老朱动手，我办不到。但老朱要我背叛明王宫——我也办不到。我就这么个人，两头都不想对不起。到时候真要选，我宁愿被逐出去，也不向兄弟动手。”

晏司楚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动了动，忽然笑了一声。

腾翊瞪眼：“你笑什么？”

“我笑咱俩绕了半天，说的是一样的话。”

腾翊愣了一下，琢磨过味儿来了，也乐了：“还真是。你说你不动手，我说我不动手，那到时候明王宫怪罪下来，咱俩一块扛呗。”

“一块扛。”

“那说好了，真到那一天，你别一个人把事儿全揽了。我这人爱抬杠，你一个人挨骂我不在旁边帮腔，那多没意思。”

晏司楚难得笑出了声：“行。你帮我骂回去。”

“这就对了嘛。”腾翊又伸手去摸酒壶，摸了个空，才想起来已经被他扔下去了，啧了一声，“早知道不扔了，还没喝够。”

“下去再拿一壶。”

“算了，大半夜的别折腾嫂子了。”腾翊把腿从城垛外头收回来，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再坐会儿就下去。”

又静了一阵。

腾翊快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听见晏司楚说了一句：“其实你比我明白。”

“嗯？”腾翊没睁眼。

“你说老朱实在，这话没错。我认明王宫，一半是名分，一半是这么多年待下来了。但有时候我也想——明王宫那面旗，到底扛的是小明王，还是刘福通的心思？”晏司楚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这话我搁心里很久了，没跟人说过。”

腾翊睁开一只眼：“那你跟我说了，不怕我告密？”

“你告密谁信？”晏司楚语气淡淡的，“腾翊告晏司楚的密，说出去人家以为咱俩闹着玩。”

腾翊嘿嘿乐了：“那倒是。咱俩这名声，说出去谁也不信。”

他坐直了些，拍了拍晏司楚的肩膀：“二哥，我跟你交个底。我认老朱，不是因为明王宫不好，是因为老朱干的那些事，我看得见摸得着。明王宫给的名分我也认，没有明王宫我腾翊算个屁。但你要我为了亳州去砍老朱，我下不去手。这话我搁这儿了，你记着。”

“记着了。”晏司楚说。

风小了些，城头的旗子不再翻卷，垂下来搭在旗杆上。月亮比刚才高了一点，照得城墙上的砖缝一根一根清清楚楚。

腾翊打了个哈欠：“下去吧，真困了。”

“嗯。”

俩人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前一后往石阶走。走到一半，腾翊忽然回头：“二哥。”

“嗯？”

“今晚说的话，出了这城楼——”

“不认。”

“得嘞。”

俩人下了城楼，各回各屋。城头上那面旗在风里翻过来又翻过去，翻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