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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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俊的手虚虚一抬,止住了他的跪拜,“今日唤你,非为战事,而是托付。”
他起身,拱手,指尖冰凉。
“战鼓将擂,朕与东皇,已决意与此殿同尘。”
帝俊转过身,眼底映着星图的辉光,却冷得像寒夜的尽头,“但朕要你活着。
若见星斗坠、钟声寂,你须立即带走河图洛书与混沌钟,引残部退入虚空深处。
隐忍,蛰伏,保住根基。”
他再次跪倒,前额触地,冰冷的玉石传来刺骨的寒意。”臣为妖师,当死于君前,岂能独存?”
一声极轻的叹息,在空旷的殿中散开。
帝俊走近,亲手将他扶起。
那只手很稳,却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温度。”倘若……倘若胜利的微光不曾照向妖族,”
帝俊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窥见的秘密,“朕会燃尽周天星斗,与这洪荒一同沉沦。
朕若去,东皇必不独行。
十位太子已送至娲皇宫,血脉得以延续。
羲皇亦与朕同心,共赴此劫。”
帝俊的目光锁住他,那里面没有命令,只有一片荒芜的决绝。”若吾等皆陨,而你又不肯接过这面旗……妖族,便真要亡了。
妖师,此刻的生死,早已无关个人荣辱。”
他依旧摇头,喉头发紧。”臣蒙恩深重,修为、气运,皆系于妖族。
此身早已与族群因果交织,无法剥离。
请让臣护驾左右,臣在,绝不容巫族蛮兵近陛下之身。
妖族……可以没有鲲鹏,却不能没有太阳。”
帝俊看了他许久,眼底那点欣慰,像即将熄灭的余烬里最后一丝暖意。”前些时日,女娲娘娘来过。”
帝俊忽然转了话头,“她劝朕退位,解散天庭,遁入星空,可保性命无虞。”
他抬起眼。
“朕拒绝了。”
帝俊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朕是妖帝。
妖帝……有妖帝的归处。
苟活?那不是朕该走的路。”
记忆的潮水缓缓退去,留下冰冷而坚硬的现实。
他依然垂着眼,袍袖上的暗纹在微弱的光线下明明灭灭。
殿内檀香将尽,只剩一丝残韵,苦苦支撑着即将到来的空白。
“娲皇,”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波澜,“您想好了?这一次,我们可能连火种……都留不下了。”
北冥深处涌动的暗流裹挟着寒意,鲲鹏的羽翼在幽暗水底缓缓收拢。
记忆的碎片如尖锐冰凌,刺破时间的封层——那位立于星河之巅的身影曾将整个族群的重量压在他的肩上。
如今来自娲皇宫的召唤,带着相似的灼热,再度灼烧他的神魂。
“陛下。”
昔年的称谓在喉间滚过,带着铁锈般的涩。
他看见帝俊转身时袍袖翻卷如垂天之云,天外天的罡风撕扯着冠冕下的额发。
圣人的谕令如亘古寒冰坠入洪荒,碾碎万千羽翼与鳞甲。
那时跪伏在地的妖师听见自己的骨骼在威压下发出细响,但更响的是齿间迸出的那个字。
值。
为了什么?鲲鹏的指尖陷入掌心,痛感清晰。
不是为了天庭残垣上终将剥落的金漆,而是为着某日幼雏初次振翅时,眼中那簇不曾熄灭的火光。
帝俊说这话时没有看娲皇宫,目光落在更远处——仿佛穿透硝烟,窥见某个尚未诞生的黎明。
“臣……领旨。”
他当时接过那卷暗藏血契的诏书,羊皮在掌中粗糙如砂砾。
屈膝的弧度惊破殿中流云,鲲鹏托住那双臂膀时,触到铠甲下急剧搏动的血脉。
君不跪圣,却为族群俯首。
那一拜的重量,至今仍压在北冥万丈深渊之下。
战场的腥风忽然穿透记忆卷来。
他看见东皇钟声震碎星辰,伏羲琴弦崩断时溅起的血珠如赤雨滂沱。
祖巫的咆哮与妖圣的嘶鸣绞成混沌的漩涡,而在漩涡中心,帝俊展开的双臂正在吸纳周天星辰最后的光。
那声最后的嘶吼不是命令,是托付——
“活下去。”
蘑菇云吞噬天穹的刹那,鲲鹏的羽翼已撕裂空间。
河图洛书在喙间灼烫,逃亡的妖众如破碎的鳞片粘附在他垂天之翼的阴影里。
身后,不周山崩塌的轰鸣追赶而至,圣人们修补天穹的五色石如泪滴坠落。
他始终没有回头。
此刻,女娲的声音携着相似的炽热再度降临。
赌注是帝俊以神魂烙在他羽翼上的整个妖族残脉。
北冥的寒潮深处,鲲鹏缓缓睁开双目,眼底映出深渊中沉浮的无数妖丹微光——每一粒,都是一份未竟的托付。
他振动覆满冰霜的羽翎,水底腾起的涡流卷起沉睡的沙砾。
这江山,太沉。
妖族已禁不起任何风浪了。
若再被卷入这场天地杀劫,恐怕连最后这点血脉都要彻底断绝。
“妖师,非吾愿见子民赴死。”
端坐云床的身影声音里压着某种重量,“吾掌妖族娲皇之位,岂不盼族群安宁?可道祖法旨已降,吾能如何。”
拼杀尚存一线生机,坐守唯有封神榜上留名。
她垂下眼帘,“望你细思。”
圣人之心本该无情。
此刻话音里那丝波动,却泄露了不该有的牵挂。
昔年巫妖决战时,她本欲出手。
可那柄盘古幡横在宫门之外,元始天尊含笑论道的身影堵住了所有去路。
她只能看着,看着天庭坠落,看着血染不周山。
“娲皇……”
伏跪的身影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喉间发紧,“臣……不敢拿陛下托付的江山作赌注。”
无人知晓他脊背上压着多重的山。
那些“贪生”
“叛逃”
的骂名,那些被救下的妖族投来的怨恨目光,他都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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