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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微光(中)(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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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仅用吊命的廉价药膏!活下来就要当牛做马偿还那永远可能还不清的债务,死了便如同垃圾般被丢弃荒野!

这哪里是收留?分明是一纸用残存生命作为赌注、充满了屈辱与不公的卖身契!

张老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争辩什么,但目光触及林枫那微弱起伏、仿佛随时会停止的胸膛,再看看赵德才那不容置疑的、冰冷的面孔,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为了一声苦涩至极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他深深地低下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是……老……老夫明白了……多谢……赵管事开恩……”至少,在这看似绝境的条款之下,还保留着一线极其渺茫、需要用命去拼的生机。

赵德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做成了一笔划算的买卖,随意地朝守卫王师兄挥了挥手,交代了几句,便背起双手,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地离开了,自始至终,没有再多看地上如同破布娃娃般的林枫一眼。

林枫最终被安置在了采药堂后方,一处位于山壁阴影里、低矮破旧、散发着霉烂气味的棚户区。这里气味混杂刺鼻,汗臭味、霉味、以及各种劣质草药和腐烂物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所谓的“医舍”,不过是个四面漏风、半敞开式的简陋草棚,里面杂乱地堆放着一些初步处理过的、最常见的凡俗外伤药材。一个名叫李四、同样穿着青衣、但满脸不耐烦和宿醉未醒神色的年轻修士,粗暴地撕开林枫身上那早已和凝固血污黏连在一起的破烂衣裳,随手挖起一大坨散发着刺鼻腥臭气味、颜色黑乎乎如同烂泥的劣质草药糊糊,几乎是用拍的,狠狠地糊在了他那些被岩石棱角刮擦得皮开肉绽、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上。

“呃啊——!”钻心彻骨、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剧痛,让林枫的身体猛地如同虾米般剧烈蜷缩起来,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额头和后背的冷汗如同泉水般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身下肮脏的稻草。他死死地咬紧牙关,牙床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硬生生将已经到了嘴边的惨嚎压了回去,只有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发出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嘶哑而压抑的抽气声。体内那本就如同在万丈悬崖边缘走钢丝般、艰难维持的脆弱平衡,在这突如其来的极致痛苦刺激下再次失控,残玉散发出的冰冷寒意几乎顺着血液瞬间流遍全身,甚至将那伤口传来的火烧火燎般的灼痛都短暂地冻结、麻痹了一瞬。

李四被林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的身体反应吓了一跳,随即脸上露出了更加浓重的烦躁与厌恶,骂骂咧咧道:“鬼嚎什么?!又死不了!真是晦气!赵管事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得弄这么个废人回来占地方浪费药材!呸!三天后我看你怎么从这稻草堆里爬起来!”他一边咒骂着,一边动作粗鲁地用几条还算干净的、但明显反复使用过的粗麻布,胡乱地将林枫身上的伤口包扎了一下,然后便像是完成了什么极其讨厌的任务,头也不回地收拾东西离开了,将林枫独自一人留在了这阴暗潮湿、充满痛苦的角落里。

张老蔫则被监工催促着,赶紧去处理他这次采回来的那些草药,用以换取那点微不足道的宗门贡献点。破旧漏风的木棚里,最终只剩下林枫一人,如同被遗弃的破败玩偶,蜷缩在冰冷而潮湿的、散发着霉味的稻草铺上,独自忍受着伤口处火烧火燎的剧痛与灵魂深处那无休无止的冰冷吞噬感所带来的双重煎熬。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仿佛是在烧红的烙铁和冰冷的刀山上反复攀爬,痛不欲生。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棚户区外,其他杂役粗鲁的交谈声、监工们不耐烦的呵斥与鞭响,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唯有体内那粒尘埃般微小、却承载着他全部意志的气旋,那微弱而执拗的旋转,是他在这无边痛苦与黑暗中,唯一能紧紧抓住的、代表生命存在的锚点。

痛到极致,意识反而在某种临界点上,生出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清醒。

林枫紧闭着双眼,强行将几乎涣散的意识,沉入体内那片如同战后废墟般狼藉的地带。极致的痛苦,此刻化作了最锋利、最无情的刻刀,逼迫着他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力进行内视。他“看”到残玉散发出的无形黑色丝线,如同无数贪婪而细小的蛆虫,死死地攀附在每一缕试图从气旋中逸散出的、温润的星元玉髓灵气之上,疯狂地吮吸、掠夺。那粒微弱的气旋艰难地维系着自身的存在,每一次缓慢的旋转,都如同背负着千钧重担,在泥沼中前行。而那些庞大精纯、本该拥有改天换地之能的星元玉髓本源,则如同被最坚厚的万载玄冰彻底冰封的炽热熔岩,虽然内部依旧蕴含着磅礴无尽的能量与生机,此刻却无法撼动那厚厚的坚冰分毫,只能被动地、极其缓慢地渗透出丝丝缕缕的气息,滋养着林枫那被强行改造过、却依旧千疮百孔、脆弱不堪的筋骨皮膜。

必须要……掌控它们!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在剧痛的间隙,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浮现在林枫的脑海深处。

任由这两股截然不同、彼此敌视的力量自行冲撞、对峙,他永远也无法真正恢复,甚至可能在某一次失衡中彻底毁灭。必须……想办法引导,甚至……利用它们!

就在他于痛苦中苦熬、试图寻找体内力量平衡点的时刻,棚户区外传来一阵比平日更响亮的喧哗与骚动,混杂着粗重的喘息声、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监工尖利的呵斥。

“嘿!新来的那个大块头!石猛!说你呢!你今天要是再不把这堆‘铁木根’全部劈完,劈够数,今晚就别想领到哪怕一口馊粥!听见没有?!”一个监工尖利而刻薄的声音响起,在空旷的棚区间回荡。

“俺……俺知道了!俺这就劈!”一个如同闷雷滚动般、带着些许委屈和不服,却又习惯性选择服从的瓮声瓮气的应和声,紧接着传来。那声音里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紧接着,与林枫仅一“墙”(粗糙的木板隔断)之隔的隔壁棚子,猛然传来“咚!”的一声沉闷巨响,仿佛整个棚子都随之震动了一下!然后,便是一阵阵沉闷而极具力量感、节奏分明的“吭!吭!吭!”声!那绝非寻常斧头劈砍木头的声音,更像是……沉重的铁锤在反复轰击坚不可摧的铁砧!每一次沉闷的巨响传来,都伴随着一声如同蛮荒凶兽般的、压抑着的低沉吼声,连带着两个棚子之间那单薄的木板隔断都在剧烈震颤,整个棚户区的地面仿佛都在随之微微颤抖。

这突如其来的、极具穿透力的噪音和震动,让棚顶积累的灰尘和细小杂物簌簌落下,也无可避免地牵动了林枫身上那些刚刚被粗暴处理的伤口,痛得他一阵抑制不住的抽搐,额头上刚刚干涸的冷汗再次泌出。但这持续不断、仿佛永无止境的噪音和震动,似乎也在某种程度上,分散了他一部分对体内剧痛的注意力,让他的精神得以获得一丝短暂的、奇异的喘息。

“吭!嘎嘣——!”又是一声格外沉重的闷响,伴随着某种坚硬物体彻底断裂的清脆声响。

“哈!又一根!俺石猛可不是吃素的!这铁木根再硬,也硬不过俺的拳头!”那个闷雷般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充满了朴素的、毫不掩饰的得意。

石猛?劈砍坚逾精铁的铁木根,竟然主要依靠蛮力?

林枫昏沉而混乱的脑中,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疑惑。在青山镇生活时,他也并非没有干过劈柴的活计。铁木根他曾经听镇上的老猎人提起过,是这片山脉中特有的一种木质极其坚硬、沉重如铁的树根,通常杂役都需要借助特制的、带有简单符文的斧凿工具,或者至少运转些许灵力辅助双臂,才能勉强劈开。听这隔壁的动静,那个叫石猛的家伙,似乎完全依靠着纯粹的肉身力量……而且,那力量感,绝非寻常,透着一股子蛮荒般的恐怖!

日子,就在这无休止的剧烈痛苦和隔壁那永不停歇的、沉重如雷的劈砍声中,缓慢而煎熬地流淌着。一天一夜的时间过去,李四敷上的那些劣质草药糊糊的药性早已耗尽,伤口不仅没有愈合的迹象,反而在肮脏不堪的环境和缺乏有效处理的情况下,出现了轻微的红肿和感染迹象,传来一阵阵更加磨人的、带着灼热的抽痛。林枫感觉自己仿佛同时被架在烈焰上炙烤,又被浸泡在万载冰窟之中,冰火两重天的折磨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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