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风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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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沸腾污浊的泥沼，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赵元粗重痛苦的喘息、鲜血滴落泥泞的嘀嗒声、以及远处泥浆翻滚的汩汩声。所有玄天宗弟子都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握着法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严姑老妪脸色煞白如纸，握着古镜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镜面上的裂痕似乎又蔓延了一丝。
雷坤脸色铁青，手中的降魔杵雷光剧烈吞吐，显示出他内心极度的不平静。愤怒、忌惮、权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在他眼中激烈交战。他死死盯着莫问手中那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断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近在咫尺的威胁！
“还有谁，想试试我的手快不快？”莫问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但那柄滴血不沾、色泽却似乎更加幽深内敛的断剑，散发出的煞气却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许多。
就在这时！
“咳咳……咳……呕——！”
一连串压抑不住、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声响，猛地从苏青璇怀中传来！林枫的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全身，伴随着咳嗽，大股大股粘稠污浊、散发着淡淡腥臭与奇异冰冷气息的黑血，从他口鼻中狂涌而出！黑血中似乎夹杂着极淡的金色碎芒与黑色杂质，甫一接触空气，便滋滋作响，蒸发成更令人不适的污秽气息。他胸前的衣襟瞬间被浸透染黑。
他丹田内，那强行吞噬了赵元一缕金丹本源道元的阴阳混洞漩涡，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如同一个高效而霸道的磨盘与熔炉。那缕精纯却充满他人意志与庚金煞气的道元，被漩涡之力无情地碾碎、剥离、提纯！其中蕴含的赵元神魂印记残余、狂暴的庚金锐气、以及一切不利于林枫脆弱身体的“杂质”，都在漩涡核心那蕴含着一丝混沌初开、阴阳分化意境的伟力面前，被强行分解、消融、净化！只淬炼出最精纯、最温和的一缕生命精气与道元本源，悄然融入林枫干涸的经脉与枯萎的脏腑，成为维系他那一线生机的宝贵养料。
而更多的、无法被瞬间转化吸收的狂暴能量、有害物质、以及被净化剥离出的“残渣”，则被漩涡视为“毒素”，强行排斥出体外！正是这些“污血”，造成了林枫此刻恐怖的吐血景象。这是残玉与漩涡在护主本能下的霸道修复过程，是以这种近乎残酷的方式，为他更换“燃料”，维系那微妙的生死平衡。
这诡异而骇人的一幕，无疑更加深了玄天宗众人心中林枫“身怀邪物”、“诡异不详”的印象。几名弟子下意识地又后退了几步，看向林枫的眼神充满了畏惧与排斥。
苏青璇手忙脚乱地擦拭着林枫口鼻不断涌出的黑血，冰凉的指尖能感受到他肌肤下那微弱却逐渐趋于某种奇异“稳态”的脉动。她心中酸楚刺痛，却又因这“吐血”背后可能意味着的“净化”与“维系”而稍稍松了口气。她抬起头，美眸中含着的泪水尚未干涸，目光却已冰冷如万载玄冰，带着刻骨的嘲讽与决绝，扫过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的雷坤与严姑：
“堂堂玄天宗长老，行事卑劣至此，偷袭重伤昏迷的后辈，强夺他人之物，与那暗中设伏、贪婪无度的魔门宵小何异？赵元长老这断臂，是咎由自取！若你们还不肯退去，继续枉顾同门道义，行此构陷夺宝之举……”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般的决然，“真当我苏青璇……不敢碎裂这冰魄金丹，焚尽百年道途，以血明志，报今日构陷之仇，护我至亲之人周全么？！”
最后一句，字字泣血，掷地有声！一股微弱却无比决绝、引动了生命本源的冰魄寒气，混合着金丹修士欲要自爆丹元与敌携亡的悲壮惨烈气息，自她窈窕却挺直如松的身躯内升腾而起！四周温度骤降，她苍白的发梢与眉宇间，甚至凝结出了细微的冰晶！她是真的不惜一切，要拼命了！
泥沼污浊，天地惨淡。决死之意与冰冷杀机交织弥漫。
雷坤眼中疯狂挣扎。赵元的惨状是血淋淋的警告；莫问那深不可测、一击断金丹的恐怖实力是悬顶之剑；苏青璇这刚烈决绝、不惜同归于尽的态度更添变数；而林枫身上那愈发显得诡异莫测、能吞噬金丹道元并引发如此恐怖反应的残玉，此刻更像一个散发着不祥与未知的深渊，谁也不知道再强行出手，会引发怎样不可控的后果。或许下一个被吞噬部分道元、甚至遭受反噬的，就是自己！
强行动手，即便能凭借人数与阵法优势最终压制对方，己方也必然付出难以承受的惨重代价，甚至可能全军覆没于此污浊之地。而一旦事有不谐，让苏青璇真自爆了金丹，或者那莫问彻底放开手脚杀戮，或者那邪玉再出异变……后果不堪设想。
贪欲与理智、恐惧与不甘激烈交锋。最终，身为长老的权衡与对自身性命的珍视，压过了对异宝的渴望。
“哼！”雷坤重重地、充满不甘地哼了一声，脸上那贪婪与暴怒的神色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换上了一种混合着肃穆、痛心、乃至虚伪惋惜的复杂表情，仿佛在看着误入歧途的晚辈：“好！好得很！苏青璇，你今日袒护邪物，顶撞长老，威胁同门，其行已近入魔！其心可诛！这已非我雷坤一人之事！”
他猛地一挥袍袖，降魔杵指向苏青璇，声如雷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色厉内荏：“今日之事，本座记下了！待我返回宗门，禀明掌教师兄与九霄峰玉虚师叔，查清你与这林枫的底细渊源，定要请出门规戒律，当着全宗上下，与你等辨个是非黑白，水落石出！我们走！”
说罢，他不再有丝毫迟疑，卷起一道略显仓促却速度极快的雷光，罩住断臂后气息衰败、面如金纸的赵元，以及脸色阴沉变幻不定的严姑，还有那几个早已吓破胆、恨不得立刻逃离此地的弟子。雷光呼啸，划破污浊的瘴气，朝着沼泽外围疾射而去，很快消失在天际。只留下几件在混乱中掉落、沾满污泥的破损法器，以及满地狼藉的痕迹，诉说着方才的惊险与不堪。
望着他们彻底消失的方向，泥沼边终于只剩下莫问、苏青璇、石猛、小雅，以及昏迷中仍在轻微咳血的林枫。
污浊的风吹过，带来远处泥浆翻滚的闷响。劫后余生的寂静，混合着浓重的血腥与未散的硝烟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苏青璇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那强行提起的决死气息瞬间溃散，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溢出嘴角，身形摇摇欲坠。冰魄金丹上的裂痕似乎又扩大了少许，传来阵阵锥心刺痛。但她顾不上自己，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中气息依旧微弱、却似乎比之前“稳固”了那么一丝的林枫，冰凉的泪水终于无声滑落，滴在他染血的衣襟上。
莫问缓缓收剑，那冲天的杀意与剑压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变得沉寂内敛。他看了一眼苏青璇和林枫，又望了望玄天宗众人离去的方向，沧桑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思索。
真正的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而这污浊泥沼中的短暂安宁，又能持续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