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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黑雾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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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似血,余烬般铺满天际。

最初的灵力乱流已平息,只余焦黑疮痍的大地与空气中淡淡的灼烧腥气。稀薄冰冷的雨丝无声飘落,敲打在琉璃化的沟壑与泥泞上,发出细碎黏腻的声响。

荒泽边缘死寂复笼,唯有沉重破碎的喘息切割着寂静。

林枫躺在冰冷污浊的泥泞里,双眸如古井,倒映着天幕上那道被血阳撕裂的狰狞云隙。目光平静近乎空洞,仿佛所有情绪与痛楚都在先前的冰火炼狱中被焚尽冻绝。每一次微弱呼吸都牵扯着深入骨髓神魂的剧痛。经脉如同被烙铁烫烙后又投入玄冰深渊,每一缕气息流过都伴随着毁灭与新生的极致痛楚。丹田深处,那枚蓝金交织、核心跃动青紫火苗的阴阳道基晶核,正以亘古韵律缓缓沉浮旋转,榨取着他残躯内仅存的稀薄气血与那缕被黑色残玉调和过的阴阳之气,艰难粘合着濒临崩溃的破损之处。

石猛终于凭借巫族血脉深处野草般的顽强生命力,从濒死边缘挣扎撑起。每一块肌肉都在呻吟,骨骼发出细密摩擦声。他踉跄如醉酒山魈,挪到林枫身旁,缓缓俯身。

那只曾捏碎尸魈颅骨、劈开怨魂洪流的巨手,此刻却不受控制地微颤着。他先用粗指极轻地探了探林枫口鼻前,感受到一丝微弱持续的气流;又将手指移至脖颈侧,指尖传来一丝缓慢却坚韧如大地脉搏的跳动。

“活着……真的还活着……”石猛沙哑如砂砾摩擦的声音低低重复,更像是对自己濒涣意志的确认。他看向林枫那双深幽如古井的眼眸,沉声问道:“能动吗?”

林枫眼珠缓缓转动,焦距凝聚在石猛布满血污的脸上。他没有回答,只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控制右手手指上。僵硬麻木后,是万千冰针穿刺与烈焰灼烧神经般的剧痛袭来,但那根沾满泥污的食指,终究颤抖着……收缩弯曲了一下。

能控制。虽然代价是更汹涌的痛楚与瞬间涌上额头的虚汗。

他没有说话,只以此刻能调动的全部气力,极轻微却明确地点了下头。

另一边,小雅手脚并用地扑到苏青璇身边。苏青璇依旧双眸紧闭,陷入深沉睡眠,但眉心青鸾金印已彻底敛去光华,只留一道淡金色优雅禽鸟纹路,温润不再躁动。呼吸异常悠长平稳,胸膛轻微起伏如沉睡婴孩。苍白小脸虽仍缺血色,却透出奇异安宁,仿佛体内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却又顺理成章的梳理涅盘,卸下了沉重危险的枷锁。

小雅颤抖着将指尖虚按在苏青璇腕脉,屏息感知。片刻后,她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声音哽咽:“青璇姐姐……气息稳住了!虽还微弱,但……好纯净!比以前更凝实平和?这是……”她看向石猛与林枫,眼中充满不解。她自身也已到极限,妖力枯竭,神魂疲惫欲死,头痛欲裂,仅凭对同伴的关切硬撑。

“先离开!一刻都不能多待!”石猛斩钉截铁,目光扫过全场:气息微弱但不再油尽灯枯、胸口沉寂断剑剑胚与心跳达成诡异平静共生的莫问;远处昏迷但气息平稳的苏青璇;以及眼前状态诡异、经历未知蜕变、勉强能动的林枫。

他深吸一口混合血腥焦糊味的冰冷空气,强迫自己冷静,做出最现实残酷的安排。

“莫大哥,我来背!”石猛走到莫问身边。莫问轻如秋末枯叶。石猛小心背起,用身上仅存坚韧兽皮与布条草草固定。“小雅,”他转向脸色惨白的少女,声音放低却坚定,“你……尽力扶着林枫!跟紧我!青璇姑娘……”他目光落在远处苏青璇身上,闪过一丝凝重犹豫。背负一人再抱另一人,于他如今重伤力竭、且需穿越死亡泥泞之境,几无可能。何况苏青璇状态未明,贸然移动恐生变故。

此时,一直沉默靠坐泥泞的林枫,艰难转动脖颈,冰冷目光扫过四周。视线在几步外停住——一截被冲击波掀飞、半埋泥中的巨大枯树根,断裂处嶙峋尖锐。他又看向附近地面,一些爆炸中幸存、已断裂却带韧性的藤蔓残骸散落。

他没有说话,只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刚动过的手指,先指枯树根,又缓缓指向地上藤蔓残骸。动作虚弱,意图清晰无比。

石猛一愣,暗金瞳孔骤亮!瞬间明白。

没有多余言语,绝境中的求生本能与默契被激发。石猛咬紧牙关,忍着小腿如蚁噬的剧痛虚弱,大步走到枯树根旁。他低吼一声,双臂肌肉贲起,硬生生将那沉重湿滑的树根从泥中拖出。林枫以眼神示意小雅帮忙收集藤蔓。

短暂高效的“协作”。石猛凭蛮力,将树根较平整部分置于下方,又寻来稍细枝干作横担。林枫虽无法大幅移动,却能以极细微眼神与手指动作,指出藤蔓捆绑关键节点。小雅则以最后气力与相对灵巧手指,按指示在石猛协助下,将湿滑坚韧藤蔓一圈圈紧扎于树根与横担交汇处。

片刻后,一具简陋粗糙却异常坚固的树根担架,于劫后荒泽边缘迅速拼凑而出。它毫无美观,甚至狰狞,却散发着原始实用的生命力。

石猛喘着粗气走到苏青璇身边,俯身动作前所未有地小心翼翼。他双臂轻穿苏青璇颈后与膝弯,将她轻飘飘微凉的娇躯横抱而起,然后极平稳地步步走回担架旁,将她轻轻安放于树根中部相对平坦处。

小雅则用尽全身最后气力,半拖半抱着将林枫从泥泞中搀起。林枫身体僵硬冰冷,每丝轻微移动都令他额角青筋跳动,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未发一声。在小雅帮助下,他极艰难地挪到担架一端那因树根天然形态形成的凹陷“靠背”处,几乎瘫软靠坐上去,身体立刻不受控地剧颤如寒叶。

他用力攥紧担架边缘嶙峋木刺,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白,指甲深深掐入木纹。体表板结泥垢毒痂下,极微弱的冰蓝与淡金紫光晕如呼吸时隐时现。那是丹田内崭新阴阳道基晶核,正自发艰难运转,一边强行压制道基本身尚未完全稳定的阴阳冲突,一边疯狂汲取空气中稀薄灵气与自身残存气血,修复近乎崩溃的肉身。这过程带来的是远比外伤更深刻持久、源自生命本源的剧痛与虚弱。

“走!”石猛不再有丝毫犹豫,喉间发出困兽般低吼。他弯下伤痕累累如铁铸的腰背,将几股粗壮藤蔓拧成的绳索套在自己宽阔却同样布满伤口的肩上。他如最古老原始的纤夫,背对前路,面朝担架与同伴,双腿如生根死死扎进泥泞,然后,用尽全身残存之力,猛向前踏出第一步!

“噗嗤——!”

沉重担架被拖动,深陷泥浆,又被他蛮横之力强行拽出,带起大团污浊泥浪。小雅则在一旁,以纤细布满擦伤的手臂死死抵住担架后侧,用尽力气前推,同时分大半心神紧张关注靠坐担架前端、身体不断因剧痛细微痉挛的林枫,生怕他在颠簸中滑落或突生异变。

这是一支沉默缓慢悲壮到令人心酸的队伍。由四个重伤垂危、几失所有战力之人,与一个耗尽妖力、神魂疲惫却咬牙硬撑的少女组成。无人说话,只有粗重艰难喘息、担架摩擦泥泞声响、以及心脏在胸腔沉重搏动的闷响。

身后,是那见证绝境反杀与诡异蜕变的直径数十丈焦黑深坑,如大地狰狞伤疤,正被逐渐合拢的灰雾与渐浓暮色悄然掩埋,散发令人心悸的死寂余韵。

眼前,是依旧泥泞无边、在血色残阳最后余光下泛着诡异油腻光泽的荒泽前路,仿佛永无尽头。空气冰冷刺骨,混合泥浆土腥、血液甜腥、焦糊苦味,以及荒泽深处永恒不散的淡淡腐败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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