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青铜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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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带着金属腐朽气息的空气，混杂着冥河污秽残留的腥甜与血腥，沉甸甸地压满了狭窄通道的每一寸。黑暗浓稠如万载凝固的墨，吞噬一切光，唯能凭借肌肤对气流的微弱感知与听觉，确认彼此濒死的存在。通道内，五人粗重、痛苦到近乎撕裂的喘息，如同困兽在深渊底部最后的哀鸣，在密闭的金属壁间碰撞、回荡。
呼…呼哧…嗬……
林枫背靠着冰冷粗糙、布满锈蚀与不明粘腻物的金属内壁，每一次胸腔起伏都牵引着体内沸腾岩浆般的剧痛。识海深处，那枚黑色残玉凶戾的光芒因暂时远离熔炉核心的威胁而稍敛，但其先前疯狂吞噬、反哺而来的狂暴灵力，却似无数匹燃烧着毒火的脱缰野马，在他早已布满裂痕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每一次都带来神魂欲裂的痛楚，仿佛要将他从内部撑爆、焚尽。他紧咬的牙关几乎碎裂，血丝渗入腥甜的喉间，强迫自己在这非人折磨中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石猛哥！石猛哥你说话啊！”黑暗中，小雅带着哭腔的呼唤紧贴石猛方向响起，声音颤抖，满是恐惧。
“咳咳……死…不了……就是背后……凉飕飕的……”石猛嘶哑如砂纸摩擦的声音断续传来，每字都伴着抽气与压抑的闷哼。先前燃烧巫族精血、强行催发古脉的代价远超预料。背后那片被冥河污秽侵蚀、又被毁灭冲击撕开的伤口，深可见骨，正散发着不祥的暗沉紫黑色，丝丝缕缕黑气如活物般沿着伤口向肌骨深处、向心脉蔓延。那混合了桑吉诅咒与冥河死气的力量，正一点点瓦解他巫族体魄的生机，拖拽这具如山岳般濒临崩溃的身躯，滑向沉沦深渊。更甚者，透支生命本源的反噬，令他气血几近枯竭，此刻连背负昏迷的莫问都异常艰难，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更多虚弱与寒意。
通道外，熔炉核心的恐怖震荡并未停歇，反而愈演愈烈！煌煌金芒与血晶魔棺中咆哮的远古魔念每一次碰撞湮灭，掀起的毁灭风暴，即便隔着厚重矿脉与几近消散的古封印残留，仍如灭世擂鼓，一下下沉闷敲击在通道结构之上，也狠狠砸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每一次剧震，通道便嗡嗡作响，内壁簌簌落下大片混合锈粉、油污的“秽雨”，头顶支撑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金属横梁与朽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塌，将这短暂避难所连同五个渺小生命彻底埋葬。
此地绝非久留之所！必须立刻离开！
“走……往里走！不能停！”林枫强咽下喉间翻涌的血气，从剧痛抽搐的牙缝中挤出破碎而坚决的字句。他挣扎欲起，甫一动，体内狂暴灵力的冲突与骨骼碎裂之痛便如海啸席卷，眼前骤然发黑，身形一软，向旁栽倒！
一双手及时扶住了他颤抖的手臂。冰凉，却异常稳定，带着熟悉的清冷气息。
苏青璇！
她不知何时已从昏迷边缘挣扎苏醒。脸色苍白如冰瓷，眉心青鸾印记黯淡欲隐，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然而，那双缓缓睁开的眸子，虽失往日神采，却沉淀着历经生死后的坚定微光。她望向林枫痛苦的面容，声音微弱却不容置疑：“我……尚可……扶我起来。”方才林枫于绝境中爆发的那股纯粹守护意志，与残玉交锋时荡开的奇异神魂涟漪，似乎也微妙地触动了那枚沉寂的青鸾印记，让她在彻底沉沦前抓住一丝清明，强行醒来。
望着苏青璇苍白却挺直的脊梁，林枫心中揪痛，却更知此刻迟疑便是万劫不复。他反手握紧那冰凉柔软的手，从她微弱的支撑中汲取力量，同时示意小雅。三人相互搀扶，如同暴风雨中依偎而立的三株残苇。
“石猛……把莫问……给我！”林枫目光穿透黑暗，死死锁住石猛方向，声音沙哑急切。石猛状态已至极限，不能再负重。
石猛喉中发出一声濒死般的低沉呜咽，用尽最后气力，将背上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莫问，艰难地“推”了过来。小雅连忙上前，以柔弱肩膀扛住莫问另一侧手臂。莫问身躯冰冷沉重，腰间断剑沉寂如死，再无护主灵性。
林枫深吸一口满是铁锈与血腥的气息，将重心压在冰冷洞壁，强提一口几乎涣散的真元，左臂搭上莫问肩头分担重量。黑暗中，五人如被命运染血的绳索捆绑、挣扎在悬崖边缘的蝼蚁，彼此支撑，一步，一步，在湿冷厚重的锈尘中，在头顶不断簌落的“污雨”里，在永无止境的毁灭震响中，踉跄挪向通道深处永恒的黑暗。
脚下金属地面遍布经年累月的湿冷锈尘，踩上去发出“吱嘎”、“噗嗤”的刺耳声响。空气沉闷污浊，金属腐朽与泥土腥气中，始终萦绕着淡淡的血腥与诅咒阴寒。在这压抑无光、仿佛没有尽头的通道中前行，时间失去意义，唯有前方吞噬一切的黑暗，如同远古巨兽静候的咽喉。
不知挪动了多久，几十息，抑或几个世纪。石猛气息越发微弱断续，背后诅咒黑气翻腾蔓延，几乎浸染整个后背，每一步都似拖拽崩塌山岳，喘息中痛苦呻吟愈频。小雅搀着同样虚弱的苏青璇，步履蹒跚，汗珠混着尘泥血污滚落，眼中尽是疲惫与坚持。
就在林枫自觉意志即将被伤痛、反噬与无边黑暗彻底碾碎时——
前方狭窄管状通道尽头，两侧冰冷内壁似乎……向内收敛、消失了？
黑暗尽头，浓稠如墨的漆黑仿佛被稀释，透出一种被亿万年寂静浸染过的、沉淀着无尽荒凉的……灰蓝色泽。
他们终于，踉跄着、拖拽着，挪出了那段漫长、狭窄、充满死气的通道！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不，是另一种更为宏大、死寂、震撼心灵的绝望景象，猝然撞入残存意识！
他们站在了一处巨大的地下断崖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散发古老阴寒的无底深渊！眼前，是一片令灵魂冻结、无边无际、沉寂了万古岁月的广阔地下空间！
与外界熔炉核心的压抑灼热、污秽翻滚截然不同！此地没有狂暴乱流，没有魔念咆哮，唯有沉淀到极致、仿佛时间本身都已死去的绝对沉寂！万古荒凉、文明倾覆、生命绝迹的悲怆气息，弥漫每一粒尘埃。
穹顶高悬不知几千几万丈，布满如同洪荒巨兽断裂脊骨般交错扭曲的巨大矿层岩架与锈蚀、断裂、扭曲成奇形的巨型金属支撑，如垂死巨兽之骨狰狞刺下。更令人心悸的，是一些早已彻底石化、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狰狞兽类骸骨，被永恒时光凝固在崩塌的矿层断层中，只余空洞巨大的眼窝与森然如峰刃的爪牙骨架，无声诉说生命最后一刻的绝望。这些远古遗骸，以悲壮诡异的方式，勉强支撑着这片被遗忘的沉寂世界。
而他们脚下这片断崖对面——或者说，这广阔空间的中心区域！
不再有冥河血海，而是……一座以难以想象的悲壮姿态，倾斜半坍塌于无尽破碎矿坑废墟、嶙峋怪石与更多巨兽尸骸堆积而成的“骨山”之中的、古老超乎认知的巨型废墟！
那废墟材质，非石非砖非寻常金属，更像是以深青近墨、庞大不可思议的远古巨兽骨骼为主体，经难以想象的雕琢、打磨、拼接构筑而成！无数断裂残破却仍见宏伟轮廓的巨骨，构成城墙基座、台阶残垣、宫殿框架、塔楼遗骸……其上覆盖着厚厚一层如琥珀凝固时光、五彩斑斓却又黯淡无比的矿物晶壳。这些晶体在极远处，从那高不可及穹顶裂隙艰难透下的、不知来源的微弱幽光映照下，折射出灰蓝、深绿、暗紫交织的黯淡光泽，如同无数只来自湮灭纪元、蒙着尘埃与悲伤的巨眼，在永恒黑暗中，冷漠苍凉地凝视着这几个意外闯入的渺小后来者。
一些粗大如山峰、彻底石化、形态奇异扭曲、似某种灭绝远古通天巨树躯干的不明结构，如绝望藤蔓或巨蟒尸骸，死死缠绕攀附在兽骨建筑框架上，更添荒诞诡异与难言悲怆。整片废墟风格原始、蛮荒、粗犷，却带着惊心动魄、不属于玄苍界任何已知历史文明的、失落文明的悲壮苍凉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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