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古战断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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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悲凉不属于她。

莫问倚靠着冰冷的断壁，喘息粗重，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脏腑撕裂般的剧痛。他的目光先是扫过那暗青骨片上神秘的古朴纹理，感受到那股浩瀚镇压气息，眼底掠过一丝惊异——那是见过真正大世面、曾在绝境中窥见某些禁忌真相的人，才会有的、认出了某种传说的眼神。

随即，他的目光艰难地移向脚边那把彻底沦为凡铁、再无丝毫灵性的断剑。

一丝深入骨髓的苦涩与沉痛无可抑制地蔓延开来，让他本就灰败的脸色更添几分死气。

“这骨头……来历恐怕惊天……”他的声音更加嘶哑，像是砂纸在粗石上磨过，“它能镇住那鬼玉一时……但是，苏丫头……”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不必说。

苏青璇连轻微摇头的力气似乎都耗尽了，只是眼帘微垂，声音微弱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莫问心头发紧，让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些明知必死、却依然选择走上祭坛的人。

“暂时……还死不了。”

她说得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要从干涸的灵脉里挤出最后一点余力。

“这块骨……似乎与那‘烬’玉相克……能暂时压住它。我渡入真元……能增强镇压……但我撑不了太久……灵力……”

她没有说完。

紧蹙的眉头、微微颤抖的睫毛，以及肩胛处那愈发活跃、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青黑诅咒之气，都在无声地替她说完。

“姐姐！你的手在抖！”

小雅带着哭腔扑到苏青璇身边。她想帮忙，却手足无措——那暗青骨片散发出的浩瀚气息让她本能地敬畏，却又隐隐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微弱亲近与依赖，让她既想靠近，又心生畏惧。

她只能看着苏青璇按在骨片上的手指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在微微颤抖。

那颤抖细微，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剜着她的心。

就在这一刻——

嗡——

异变，骤起。

那块压在林枫心口、被苏青璇以本命真元勉强催动的暗青玉质骨片，仿佛因吸收了足够的外力——哪怕那外力微弱得如同萤火之于皓月——其核心处，猛地自主荡漾开一圈肉眼几乎无法看见、却异常清晰的无形涟漪。

这涟漪非攻击，非防御。

更像是一种穿透了空间与时间阻隔、向着冥冥中宣告自身存在与归属的……古老律动。

这律动太过古老，古老到仿佛不属于这个纪元；又太过特殊，特殊到带着独一无二的、刻入本源的血脉烙印。

它以骨片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扫过周围冰冷的废墟、厚重的骨粉尘埃、那些沉寂万古的残垣断壁，以及更远处、更深处、那片如小山丘般堆积着无数残破暗金盔甲碎片、断裂神兵利刃、以及各种形态枯骨的巨型骸骨堆。

骸骨堆的最高处。

那里，一具身形庞大到非人、即便坐着也高达数丈的身影，端坐在一个由数十颗狰狞头骨粗糙垒砌而成的王座之上——那些头骨最小的也比房屋更大，每一颗都残留着生前恐怖位格的余威。

身影身披残破不堪、却依旧能看出昔日辉煌的暗金色厚重铠甲。铠甲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神通轰击留下的可怕痕迹，有些地方甚至被彻底洞穿，边缘卷曲如枯萎的花瓣。

而铠甲之内，并非血肉。

只是一具布满了细密裂痕、色泽灰败如风化岩壁的庞大枯骨。

这具枯骨空洞的眼眶，原本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死井，只有永恒的黑暗与寂灭。

然而此刻。

咔哒。

极其轻微。

在这片连尘埃都凝固的死寂中，却清晰如惊雷。

那是沉重的、早已石化的骨骼，在相互摩擦、错位。

那是在永恒的沉眠中，沉寂了万古纪元的古老躯壳最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熟悉烙印的古老律动，从无梦的深渊中，强行唤醒。

那眼眶的最深处。

两点微弱得如同寒夜荒野中即将熄灭的萤火的幽蓝魂火，如同被重新注入灯油的古灯，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悄然点亮。

那光芒极弱，弱到几乎无法穿透眉骨投下的阴影。

但那幽蓝，带着一种冻结神魂、屠戮万灵的恐怖威严，穿透了万古尘埃，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骸骨与残甲，冷冷地——

“望”向了百余丈外。

那暗青骨片律动传来的方向。

与此同时。

那具庞大枯骨的右手。

那只覆盖着残破暗金护腕、指骨灰白如玉、每一节指骨都完好得不可思议的右手——

食指。

极其缓慢地。

抬起了一分。

灰白的骨粉从指节簌簌落下，如同万载时光堆积的尘埃，终于被惊动。

而那幽蓝魂火还在亮起。

一点一点。

如同被遗忘在无尽黑暗尽头的孤灯，终于等到了那个……带着熟悉烙印的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