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枯荣始轮转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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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藤老人那根枯瘦如柴、仿佛轻轻一触便会崩折的手指,如指向幽冥、划分阴阳的判官之笔,带着不容置疑、近乎冷酷的宿命感,直直点向院落中央那口不断翻涌着粘稠污秽泥浆的枯寂泉眼。泉眼上方,那株年岁悠远、墨玉雕琢般的腐心莲静静悬浮,花瓣边缘流转着幽冷死寂的微光,而莲心处那滴晶莹剔透、蕴含磅礴生机与净化之力的莲露,与下方翻涌不息、象征万物终焉的漆黑泥浆,形成生与死、净与秽最尖锐、最刺目、也最玄奥的对峙。
“从今天起,你的‘道台’,你悟道修行的根基所在,就在那里。”
沙哑干涩的声音如冰冷的铁锥,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与漠然寒意,狠狠砸在林枫心湖之上,激不起半点涟漪,唯有一片冻结的沉重。他凝视着那口不断翻涌粘稠如膏、漆黑如墨、散发出足以令寻常筑基修士生机断绝、魂魄冻结的恐怖死寂毒气的泉眼,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寒意与抗拒,从脊椎骨最深处骤然炸开,直冲头顶百会!这哪里是道台?分明是通往九幽黄泉、万物归墟的入口!是生机断绝、道基湮灭的坟场!
然而,枯藤老人那双浑浊得仿佛蒙着万古尘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玩笑、试探或怜悯的意味,唯有一种看透生死、洞悉轮回后的近乎残酷的平静与漠然。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如同说水往下流、火向上燃。言罢,他便不再看林枫,仿佛对方的生死抉择已与他无关。他拄着那根不起眼的枯木杖,佝偻的身影缓缓转向那间由枯藤自然交织而成的简陋藤屋,步履蹒跚得如同随时会散架,仿佛刚才的出手、讲述以及下达这近乎“死刑”般的指令,已然耗尽了他所剩无几的心力与情绪。
“莫爷爷……”林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污秽的泉眼,落在被枯藤老人以奇异符文暂时封存、安放在藤屋门口那片相对洁净阴影处的莫问遗体上。冰冷的遗体,平静的面容,与枯藤老人讲述的那段充满挣扎、扭曲与最终燃魂解脱的往事交织在一起,如滚烫的烙印,深深烙在林枫心头。逃避、斩断、扭曲的道,最终却因最本真的守护之情而选择彻底的寂灭……莫爷爷用自己最惨烈、也最纯粹的方式,给他上了修行路上,或许也是人生路上,最后一课,也是最深刻的一课。
他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不仅是为了自己胸中那口不甘之气,为了寻找苏青璇可能残存的希望,更为了不辜负莫爷爷以魂飞魄散、永世寂灭为代价,为他们挣来的这一线渺茫生机!为了石猛和小雅,他们还在挣扎,还在等待!
一股混合着悲恸、责任与破釜沉舟般决绝的炽热意志,如地火般在胸中奔涌,暂时压倒了面对污泉时本能的恐惧与寒意。
深吸一口带着浓郁死寂与腐朽气息的空气,肺部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却也让头脑更加清醒。他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杂念、对未知的恐惧、对枯藤老人用意的揣测,眼神逐渐变得如历经千锤百炼的寒铁,锐利、沉静,且坚定不移。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口翻涌的污泉。奇妙的是,体内那缕刚刚诞生、开始极其缓慢轮转的枯荣本源之气,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心境的变化,以及外界那股浓郁到令人灵魂颤栗的极致寂灭死意,竟自发地微微加速了旋转。核心处那一点混沌初开般的灰光,也闪烁得更加明亮、活跃,如黑夜中渴望光明的眼睛,向林枫的神魂传递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或者说,是某种源自同类的“呼唤”?
“枯荣相生……生死轮转……死极蕴生……”林枫低声重复着枯藤老人话语中的关键,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这缕本源之气的异动所驱散。他不再迟疑,迈开脚步,朝着那口象征着死亡与终结的污泉,坚定地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越是靠近泉眼,那股纯粹、古老、仿佛能剥夺一切色彩、声音、生机与希望的枯寂死意便越是浓烈,如实质的冰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皮肤表面传来密密麻麻、如被亿万冰针同时刺穿的尖锐痛楚,裸露在外的部分迅速失去血色,泛起不祥的青灰。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吸入的仿佛不再是空气,而是凝固的、带着剧毒和衰败诅咒的液态死亡。神识探出,如泥牛入海,瞬间被那粘稠的死寂所吞噬、同化,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冻结灵魂的虚无。
丹田内,那座刚刚被腐心莲露稳固修复、尚显脆弱的枯荣道台,在这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冲击的纯粹死意侵袭下,再次剧烈地震颤起来!但这一次,震颤并非源于崩溃的恐惧,更像是一种被强敌激起的、不屈的共鸣与……兴奋?道台核心,那缕首尾相衔、缓慢轮转的枯荣本源之气,旋转速度陡然加快,如被狂风吹动的风车,核心那点混沌灰光更是光芒大涨!
终于,林枫走到了泉眼边缘。低头望去,粘稠的黑色泥浆如拥有生命的、粘腻的沼泽巨口,无声地翻涌、鼓泡,破裂时逸散出的灰色毒雾,带着令人神魂麻木的甜腥死气。泉眼不大,恰好容一人盘坐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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