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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备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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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要考高中同等学力?”

“嗯。下个月报名,明年三月考。”

何雨柱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许大茂注意到他搭围裙的动作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一把扯下来揉成一团扔在边上,现在叠得整整齐齐才搁下。“那你食堂的活怎么办?备考那么忙,灶台上的事不能耽误。”

“切菜备料出菜我照样干。就是下个月起得把查管路的时间匀出来,冰窖后半夜的巡检往后放一放——你去年画的那本管路图册我会随身带着,有问题翻图比下地沟快。”

何雨柱起身走到冰窖门口,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帆布包。他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两本厚厚的笔记本——一本是他去年学机械制图时记的笔记,每一页都画着零件图和公差标注,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另一本崭新些,封面上用铅笔写着“设备维修手册”几个字。“左边是我的笔记,字不好看但内容应该有用。右边那本是新的,你备考没空,我想从这月起自己动手把手册里所有管路图重新描一遍——你的字和俄文注释留着不动,我只是把图描大描清楚,以后新人看着不费眼。描完全套同步归档交设备科。”

许大茂接过帆布包,翻开那本旧笔记。第一页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法兰盘剖面图,公差标注写错了两个数字,旁边用红笔改了过来。他认出那是何雨柱自己的红笔——跟去年在账本上写“待确认”时用的同一支。他把笔记本合上。这本笔记对一个正在备考的人来说,比任何教材都实在。

何雨柱站起来把围裙重新系好。“食堂的设备维修和管路巡检交给我。你专心备考,灶台上的活我和小李顶着。”他走到冰窖门口又转身补了一句,“考不上也没事,食堂永远有你一口灶。”

到了破庙,王行正蹲在草药圃边把入冬前最后一批药苗用草帘子裹好。几株从武馆挖回来的老根已经入了冬眠期,叶子枯了大半,但根扎得极稳——去年刚移栽时他给每株药苗根部培了厚厚一层腐叶土,如今这些老根比刚来那年粗壮得多。看见许大茂进来,把下巴往正堂方向抬了抬,说师父托人捎了信来。

许大茂走进正堂。供桌上并排搁着两把短刀——杨佩元的乌木刀和王行的窄刃刀。供桌正前方放着那柄断刀,刀刃上的断口在夕阳下泛着极淡的金光。供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信封,压在乌木刀。

“大茂吾徒:听闻你准备考大学,甚慰。太元一脉从来不只传武艺——你爷爷当年能看懂苏联钢号,不是因为他学过俄文,是因为他知道铁要打成钢靠的不是力气是火候。你在灶台上练了两年刀工,在破庙里练了两年刀法——手上那点功夫到了机床前面就是精度,到了图纸面前就是耐心。师傅没什么能帮你的,这本俄汉对照手册是你师兄们当年留下的,里面夹着你爷爷写的一页笔记。好好考。考不上也无妨,但既然要考,就把该做的事做到底。杨佩元字。”

许大茂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从信封里倒出那本俄汉对照手册。手册很薄,纸页泛黄发脆,但保存得还算完整。他翻到中间一页,夹着一张折叠的旧纸片。打开——是他爷爷的字。上面用工整小楷抄了一段苏联钢号前缀对照表,每个钢号后面都标注了对应的热处理工艺和硬度范围。纸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大茂孙儿:铁要百炼才成钢,人要百折才成器。爷爷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留给你,这张表是当年在武馆跟苏联专家学的,记在纸上怕忘了。你要是能看懂,说明许家又出了一个能识字的人。足矣。”

许大茂把那张旧纸片小心折好放回手册里,手指按在手册封面上。爷爷说“许家又出了一个能识字的人”,这句话写在纸上已经等了这么多年。

回到食堂时天已经黑了。何雨柱还在冰窖里画管路图,小李趴在案板上抄夜校笔记。老张头坐在办公室门口翻采买单子,搪瓷缸子里的凉茶都见了底。

许大茂系上围裙走到灶台前。灶台上那锅骨头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蒸汽把整个后厨熏得暖烘烘的。他掀开锅盖看了看汤色,舀了一勺尝了尝咸淡,然后拿起菜刀开始切明天的备料。萝卜丝切得又快又匀,刀落在案板上的节奏跟站桩时的呼吸一样稳。切了大半个钟头,把剩下的胡萝卜段拢到一边,拿抹布擦了擦案板上的水渍。煤气灯底下那把菜刀搁在砧板上,刃口泛着一层暗沉沉的青光。

两天后姜技术员推开食堂后厨的门,手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二车间刚到了一批新的苏联进口配件,他和何雨柱正在做钢号分类归档。听说许大茂在准备考清华,他把以前上大学时用的几本旧参考书翻出来了。

“许师傅,我这儿有几本旧书。”他把帆布袋放在案板上打开,里面是几本数理化参考书和一套俄语语法详解,“这些教材是我上大学时用的,毕业以后一直压在箱底没翻过。你要考清华,这些可能用得上。”

许大茂拿起那本俄语语法。扉页上盖着姜技术员母校图书馆的红章,书脊上的烫金书名已经磨得模糊。他抬头看着姜技术员,对方有些不自在地把目光移开了。“这些书放我箱子里也是吃灰。你拿去用,用完了不用还。”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放在桌上。“这是毕业时导师送我的。笔尖有点歪,写字得斜着拿。你要是不嫌弃,用它填准考证。”

钢笔搁在参考书边上,笔帽上的镀金已经磨掉大半。

十二月上旬的一个傍晚,许大茂正在屋里啃高中物理的力学章节,桌上摊着周老师借给他的旧教材,旁边是本写满公式的草稿纸。何雨水推门进来把俄语课本放在桌上,翻到折角的那一页问他一个长句的语法结构。他拿过来看了看,是普希金那句“心儿永远向着未来”——一个复合从句套了两个副动词短语,对初学者确实不太友好。他把句子拆开逐段解释了一遍,何雨水听完自己重新读了两遍,读顺了才抬起头。

“大茂哥,柱子哥说你明年要考清华。”

“嗯。先过高中同等学力认证考试,然后参加高考。”

“那你考上了还会回来吗?”

许大茂停下手里的铅笔。这个问题他之前没有认真想过。清华在城西,轧钢厂在城东,四合院在城南——三个地方隔了大半个四九城。他放下笔看着她:“回。周末和寒暑假都回。食堂的灶台还等着我回来切菜。”

何雨水把俄语课本合上抱在胸前,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何雨水想了想说她要努力,以后也考大学。说完推门出去,脚步又轻又快。

许大茂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前世何雨水初中没念完就辍学了。现在她跟他说要考大学,说得像在说“明天要背完第五课课文”,语气平常但笃定。他低头继续看教材,把刚才断掉的思路重新接上。窗外起了风,槐树光秃秃的枝杈在风里晃着,煤炉子的烟味从门缝里钻进来混着灶台上那锅骨头汤的余香。他把草稿纸翻到新的一页,在页眉上写下“牛顿第二定律典型例题”。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像老鼠在阁楼里啃旧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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