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贬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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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势在彼,此番李昊在朝堂已是备受瞩目。舅父,绝不能再轻举妄动了。”
义兴郡公府邸内,长孙无忌低声起这番话时,已显得语重心长。
若非高士廉屡次三番想要拿李昊开刀,再牵扯萧瑀,也不至于如今这般被动。
自己已屡次三番提醒,可舅父就是不听。
高士廉很有些不甘,可此时此刻,他到底低著头,重重叹了口气。
长孙无忌见状心头微松,继续道:“杜淹重掌御史台,又因王凝之事对我怀恨在心,此番舅父在罢撤备灾诸事时又确实遗了话柄,杜淹必不肯善罢甘休。”
长孙无忌有些忧虑道:“舅父,近来需多加心。一旦再被杜淹抓住把柄,闹到御前,只怕陛下也未必肯轻易相饶。新朝初开,陛下必须示人以诚,勿求公平。”
被自家外甥这么谆谆告诫,高士廉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从到大,长孙无忌几乎是在他的看顾下长大的,自来都是他对对方耳提面命。
想到这,高士廉不耐打断道:“此事我自省得,无需多言聒噪。”
长孙无忌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出声。
高士廉起身负手,沉重踱步:“对李昊这儿,你我到底轻视了些。此子懂法理、守
礼仪、精医术又心性沉稳,早前几次献策,我只以为是李百药借他之口——
高士廉转过身,对长孙无忌分析道:“现在看,怕都是李昊自己的主意。”
长孙无忌点点头,慨叹道:“不错,今日大灾突降,他廷前献策可谓环环相扣,便是我来献计也不过如此。且————”长孙无忌收住话头,不想再刺激自家舅父。
那儿如今反攻倒算,是把舅父坑惨了——————
高士廉摆手道:“大灾当前,这些且先不论。你好好做事,必有拜相机会。”
长孙无忌察觉到了什么,赶忙恭敬低头,感谢舅父提点。
虽被杜淹抓住话柄,可皇帝到底感念旧情,舅父在玄武门之变中功勋卓著,不是这一点话柄就能轻易扳倒的。只要近期不会再口实,料想也是无妨————
此时,杜淹刚刚从封德彝的廨舍中出来,随后便向通事舍人提请觐见。
通事舍人反馈,皇帝此时还在与房玄龄、萧瑀等人细论赈灾诸事,暂未得空。
杜淹也不著急,心情显得颇为愉悦。
想了想,他便信步向民部转了去。
此时,李昊正在民部度支司,与同僚们一道梳理赈灾诸事,没有再去东宫。
按今日廷前献策,需号召关中各地士绅、商贾平籴,这需要民部入帐。部分百姓需要外出就食,这些事也不能靠朝廷的一道命令了事,也得提前安排沿途接济诸事。
部分百姓需要与家人分别,组织起来更是有一系列的难题在前。
民部需要呈交不同的细节方案,供宰相和皇帝决策定夺,这都是繁杂的工作。
初步看,绥、延两州百姓需东行并州,通、坊、鄜、丹四州百姓需东向河东。
华州百姓行往陕东洛州,京畿百姓去往山南东道。
陇、岐、邠、宁、泾、原以及陇右百姓则需往山南西道进行安置。
数十万人的大规模迁移赈济、调度安排,并非是个工程。
韩仲良要亲自盯著,李昊也必得帮忙把关。
此时,民部廨舍内算盘的声音噼啪作响,时不时便有录事、书令史起身交谈,不断核对著工作。除度支司外,户部、金部、仓部诸人此时都忙得脚不沾地。
好一会儿,才有一名录事窥见门口的“天官”杜淹,慌忙行礼问好。
这时,廨舍内的众人方才后知后觉,连忙跟著起身行礼。
杜淹摆摆手,不想打搅旁人,只是与韩仲良随意攀谈几句,随后对李昊招招手。
李昊搁下笔,再度在一众同僚艳羡的目光下离开廨舍。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回廊,杜淹开口赞道:“你今日廷前献策,颇有重臣气度。”
李昊连忙谦逊道:“杜公过誉,在下只是一直在忧心灾情,提前做了准备————”
自家事自家知。
并非是李昊的水平比房玄龄等人高出多少,他唯一的优势只是“先知”。
房玄龄等人不确定大灾到来,他们心里装得事情太杂、太多,思考不够。
但李昊不一样。
他这段时间的主要精力几乎都扑在大灾上。
他一直在思索,在构想灾变来临后的应对策略。所以今天大灾刚刚发生,他就能立刻拿出一套完整的、经过他自己反复打磨和校验过的赈灾方略出来。
这个过程中,已经有许多方案被提出,很多方案又被他自己提前否决。
比如,能否让李世民带著文武百官去洛阳“逐粮”,减轻关中的太仓压力?
看起来很符合实际,可实际上不可行。
因为李世民不好带走李渊,他又不可能留李渊独在长安。
况且李世民终其一生也没有做过逐粮天子,这是一个政治招牌的问题。
凡此种种,最后拿出来的方案,李昊是断定廷议大概率能够通过。他做了大半年的铺垫,朝廷也已经做了大半年的努力。现在大灾到来,之前的准备自可派上用场。
可不论怎么,这都是李昊的谋划,是他的功劳。
中国人从骨子里喜欢的就是谦逊、有礼,杜淹对李昊很是满意,不断捋须颔首:“此番赈灾,你是有事功的。不过你年纪太轻,今岁以来你已屡次受过勋赏————”
李昊闻言笑笑,言外之意就是短期内他不好再受勋赏,顶多是受些物质赏赐。
这些功劳,可能还得攒一攒。
杜淹话锋忽而一转,捋须道:“不过,老夫爱才。年底,我会向陛下举荐你。”
嗯?!
李昊赶忙面露惊喜,躬身行礼,频频道谢,可低头的同时却是忍不住有些腹诽。
这番示好,显得太过直白。
杜淹这人爱才倒是真的。
他这段时间履职吏部尚书,已经一口气向皇帝举荐了二三十位人才,都得重用。
从效率看,远胜封德彝,对比前任长孙无忌更是高下立判。
只是,他的贪财也是真的。
若是真心爱才的话,杜淹就不应该提前对李昊示好。他履职吏部尚书,迳自向皇帝举荐便是,这本就是他的职责。而提前示好便是在邀功,李昊就得对他有所表示。
杜淹是堂堂一部尚书,受了他提拔之恩的人,上门表示的礼就不能太轻。
且这是杜淹合法合规的收的人情礼,并未进行什么暗箱操作,礼物都是走的“人情世故”。便是旁人举报弹劾,杜淹和送礼的人都能将自己得清清白白。
只是,这名声————到底就不太好听。
再加上杜淹与长孙无忌的矛盾几乎早已公开,时人多对杜淹有所讥讽。
不过,杜淹似乎不在乎,李昊也不在乎。
有了杜淹的举荐,只要今年他考绩为优,明年就有机会争取擢升。
这正是他如今最需要的。
只有将职事官的品阶擢升到正五品上,他才有机会能拿到外放从四品的实缺。
只需要给杜淹送点礼物就能换来擢升机会,性价比不要太高。
况且,这次燕明运来长安的粮食足够多,即便是按一百六十五文的价格和籴,刨去成本,净利润也能达到惊人的三千二百六十四贯。拿出几十贯送个礼,没有压力。
杜淹对李昊勉励道:“此番你为国献策,却屡遭勋贵打压,百折不挠。老夫便喜欢你这种骨鲠忠直的性子。呵,无需惧怕那些人,今上并非庸主,不会偏私枉法。”
李昊连连附和,却察觉到杜淹的话里有话。
正待再几句,通事舍人寻到近处,召杜淹前去觐见。李昊与杜淹告辞,想了想没急著返回民部,而是直接来到封德彝的廨舍,后者见到李昊,依旧是满脸和蔼。
“哈哈哈,二郎来得正巧,且坐且坐,我从家中带了些点心过来。”
若只从表情和语气看,完全看不出这家伙刚刚才从墙头下来,差点抛弃李昊。
李昊也不客套,在案几前座,迳自从封德彝推来的食盒中拿起一块品尝。
本是没抱多大希望的,味道却是意外的不错。
这是花朵形状的“杂果子”,厨师的水平不低,竟是做得颇为香甜酥软。
比自家的厨娘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随后,他拍拍手,切入正题:“杜公刚刚来寻我,喜欢我的骨鲠忠直。”
封德彝笑了笑,捋须道:“他是恨屋及乌,长孙无忌与高士廉形若父子,他对这两人自然都是一般看法。你此番坑得高士廉散出家资,却无言以对,他自然喜欢。”
李昊没被糊弄过去,追问道:“封公对杜公————有所安排?”
封德彝矜持一笑,摇头道:“安排不敢当,只是不经意间对他透了句话。”
到这,李昊自就懂了。
封德彝愿意帮李昊,但他决不会自己动手。
借著王珪与高士廉的矛盾、借著杜淹的恨屋及乌,撮合两人的同时给足弹药————
李昊品咂著其人手法,继续去食盒中拿著点心。
封德彝却是又补了一句,“快则今日,慢则明日,高士廉就该被贬出长安。”完这句话,慢悠悠拿起一块点心,细细品著,仿佛刚刚的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家常。
李昊看著他这副神情,心中暗叹:这位“墙头草”前辈,当真是把“不沾手”三个字练到了化境。不过————终于,当时自己埋下的种子,如今要开花结果了。
不枉自己这么久的等待。
李昊微微颔首,却并未接茬,只是赞道:“封公家的庖厨,手艺果然精妙。”
一语双关,惹得封德彝哈哈大笑。
很快,偏殿之中,杜淹正对李世民郑重一礼,严肃道:“陛下,臣此来乃是为履御史大夫之职责,向陛下风闻奏事。”李世民看著杜淹,深深呼吸一番。
“是何人、何事?”李世民问道,隐去了他想表达的后半句。
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
杜淹似无所觉,只是如实回道:“臣近日风闻,上月间,黄门侍郎王珪曾向陛下上过一封封事奏”,系通过侍中高士廉转递。”
李世民眉峰一抖,捋须沉吟:“上个月————”
上个月,他怎么不记得有所谓的“封事”奏?
这种密奏,他不可能没有印象。
杜淹窥见李世民的表情,立刻补充道:“陛下,臣著人问过门下省中的录事,其人言明确有此事,但此奏并未勾检、注簿。且臣也至通训门嘉德门询问过监门府。
“上月月初至今,从未登录过任何皂囊重封的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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