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凉州的一封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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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林叔叔是不是很厉害?”
季宁整理桌面上的纸笔,头也没抬。
“他不厉害,他只是认真。”
“祖父也说过这句话。”承衍的脑袋凑到桌前,“祖父说太太祖母说过,认真的人不一定赢,不认真的人一定输。”
季宁的手停了一下。
“你祖父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上回你去凉州那天。”承衍趴到桌边,下巴搁在胳膊上,“祖父还说了一句,他说太太祖母种的种子发出了好多芽,他自己都数不过来了。”
季宁把笔搁到笔架上,看了看儿子。
“你听得懂?”
承衍歪着嘴想了想。
“听不懂。但是我觉得种子发芽是好事。”
季宁没有笑,但嘴角动了动。
“走吧,吃饭去。”
承衍从桌边跳下来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刹住,转过身来一本正经地问。
“爹,那个方大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季宁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缓了一下。
“不好说。有些人不坏,但他做的事不一定对。”
承衍眨了眨眼。
“那他跟仁心会是一伙的吗?”
“不是一伙的。”
“那他为什么要帮仁心会?”
季宁看着院子里被秋风吹得满地打转的槐叶,过了几息才开口。
“因为他帮的不是仁心会,是他自己。”
承衍歪着脑袋又想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我懂了。就跟隔壁那个卖糖的老头一样,天天说请你吃糖对不对,其实是想让你买他的糖葫芦。”
季宁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伸手拍了一下承衍的后脑勺。
“你这个比方太祖母要是听见了,大概会说一句比你爹说得明白。”
承衍嘻嘻地跑了。
季宁站在门口没动,秋风从院墙外头灌进来,把他的衣摆吹起了一角。
远处的槐树底下落了一层薄薄的黄叶。
他把袖子里的玉镯握在手心里。
镯面是温的,和凉州那个夜晚,和赵平安信纸上那行歪字一样,沉甸甸的,带着一种活过了很多年的安稳。
“太祖母。”
他的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太真切。
“他们来了。拿着您的方子,走着您的路,一个一个地来了。”
院子里的风歇了一阵,又从另一个方向吹过来,把脚底下的一片槐叶推到了他的鞋面上。
承衍的声音从饭厅那边传过来。
“爹,你再不来祖父把肉都夹走了。”
季宁弯腰把那片叶子捡起来夹到袖口里。
转身朝饭厅走的时候,怀瑾在桌边正给承衍夹菜,吃了两口抬头看见他。
“来了?慢吞吞的,像谁。”
承衍抢着接了一嘴。
“像太太祖母。赵爷爷说太太祖母走路从来不快,她说走太快的人容易错过路边的药。”
怀瑾筷子停在半空中,看了看承衍又看了看季宁。
“赵大夫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写在信里的,今天爹念给林叔叔听的时候我在门口趴着呢。”
怀瑾把筷子放到碗边,看向季宁。
“赵平安的信你没让他看原件吧?”
季宁在桌边坐下来。
“让他抄了最后一句,原信在我袖子里。”
怀瑾嗯了一声。
“方敬之那边怎么应付?”
季宁夹了一筷子菜送到碗里。
“让林启自己去回话,就说章程已报太医院复核,不需要另行挂靠。”
怀瑾拿起碗喝了口汤。
“方敬之不会这么容易罢手。他在礼部经营了十二年了,手底下的人从典礼到外使什么差事都沾过。你挡了他这一回,他会换个法子再来。”
季宁把碗搁到桌上。
“那就让他来。该来的事堵不住,不如等他出了招再接。”
怀瑾看了他一阵,把筷子拿起来继续吃饭。
承衍端着碗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突然冒了一句。
“爹,你说方大人会不会去找那个仁心会里的别人,不找林叔叔了?”
季宁和怀瑾同时看向他。
屋子里安静了两息。
怀瑾慢慢放下碗,盯着孙子看了好一阵。
“承衍,这话谁教你的?”
承衍嚼着嘴里的饭,眼睛圆溜溜地眨了两下。
“没人教我,我自己想的。卖糖的老头要是从正门被赶走了,他肯定绕后门接着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