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杀手妹妹·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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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猛地一沉。他果然注意到了刘渟,而且话里有话。稳定性?个人因素?这是在暗示什么?
“我妹妹有自己的工作,偶尔来帮忙。”我谨慎地回答,“店里主要是我在打理,稳定性没问题。”
“那就好。”陈官员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和韩老板聊起了别的。
但他们短暂的交谈,已经在我心里投下了浓重的阴影。所谓的“古城美食地图”推荐点,听起来是好事,能带来客流和名声。但由陈官员经手,结合之前的检查,这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一种更隐蔽的掌控。他想通过这种方式,将我和我的店纳入某种“观察”或“影响”范围?李兆龙是否在背后推动?
沙龙的后半程,我有些心不在焉。美味的点心尝不出滋味,同行的交流也左耳进右耳出。我不断用余光留意陈官员和韩老板的动向,他们似乎只是普通参会者,与其他人都谈笑风生,没有再特意关注我。
活动接近尾声时,林薇找到我,关切地问:“刘帅,你没事吧?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可能有点累。”我勉强笑了笑。
“那我送你回去吧?我开车了。”林薇说。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很方便。”我婉拒了。我不想让她卷入更多。
离开餐厅,夜晚的凉风一吹,让我清醒了些。我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餐厅,陈官员和韩老板的身影在玻璃窗后隐约可见。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我,今晚的偶遇绝非偶然。李兆龙的手,或许比我想象的伸得更长,方式也更“合法化”。
回到泡馍馆时,已经快十点了。店门关着,里面还亮着灯。我推门进去,刘渟正坐在一张空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书,但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书上,而是望着窗外漆黑的街道出神。听到门响,她转过头,看到是我,眼神里的某种东西似乎放松了下来。
“回来了。”她说,合上了书。我瞥见书名,是一本关于神经药理学的专业着作。
“嗯。”我脱下外套,“还没休息?”
“等你。”她站起身,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里面温着羊肉汤和掰好的馍,“吃点吧,晚上光顾着应酬,肯定没吃饱。”
我心里一暖,又有些愧疚。她在担心我,等我回来,还准备了吃的。而我,却去参加了那个可能带来麻烦的沙龙。
我坐下,看着她把汤和馍倒进海碗,淋上辣子,撒上葱花,动作熟练而安静。热汤的香气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夜晚的寒意和心头的阴霾。
“沙龙怎么样?”她一边把碗推到我面前,一边状似随意地问。
我拿起筷子,搅动着碗里的泡馍,把今晚遇到陈官员和韩老板的事,以及他们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刘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越来越冷。等我讲完,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古城美食地图’推荐点……呵,真是个好听的名头。李兆龙这是想换种玩法,用‘合法’的绳子慢慢套住我们。那个韩老板,秦味楼的,我查过,跟李兆龙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不算核心,但关系不错。陈官员……看来是被他们拉拢了,或者本身就有利益勾连。”
她的分析和我猜测的差不多。“那我们怎么办?拒绝?”
“暂时不能明确拒绝。”刘渟摇头,“拒绝会显得我们心虚,可能促使他们用更激烈的手段。先拖着,表示感兴趣但需要时间准备。同时,我们要加快查清李兆龙现在的底细和弱点。他资金链有问题,靠山不稳,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她顿了顿,看着我,“另外,赵志刚那边……不能再拖了。”
话题又回到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抉择上。我放下筷子,没了胃口。
“你……有具体的方案了?”我问。
刘渟从旁边拿过一张折叠起来的纸,递给我。我打开,上面是一个外地某小城市的地址,一家私立疗养院的名字,还有一些关于该疗养院环境、医疗条件、管理模式的简要介绍,看起来像是从网上搜集整理的资料。
“这家疗养院在南方,环境安静,管理严格,主打‘精神放松’和‘压力缓解’。”刘渟的声音很平静,“我有渠道可以安排他进去,费用我们可以承担。他会得到很好的照顾,远离这里的一切,慢慢平静下来。时间长了,或许他能放下执念,开始新的生活。这是我能想到的,对他伤害最小、也最能保证我们安全的方式。”
我看着纸上的信息,又看看刘渟。她的方案听起来确实“温和”,甚至像一种“帮助”。但本质上,这仍然是一种未经对方同意的、强制性的“安排”。将一个人从他熟悉的环境、执着的事情中剥离,送往一个陌生的地方“疗养”,这何尝不是一种更精致的囚禁?
“如果他不同意呢?”我涩声问。
“他会‘同意’的。”刘渟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在他下一次情绪失控,或者做出更危险的事情之前,会有一次‘意外’的晕厥,然后被‘好心人’送往医院,再根据‘医生’的建议,转去更适合的疗养机构。一切都会合乎程序,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她说得如此流畅,显然已经反复推敲过每一个细节。我仿佛能看到那个场景:赵志刚倒在某个街头,被救护车带走,然后像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西安的人海中,去往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地方,度过或许平静、或许更加痛苦的余生。
而我和刘渟,将亲手促成这一切。
“哥,”刘渟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恳切,“我知道这不对,不道德。但这是现实。我们是在自救,也是在……某种程度上,救他。让他继续留在这里,被李兆龙或者别的什么人盯上,或者他自己做出无法挽回的事,结局只会更糟。两害相权,这是最不坏的选择。”
最不坏的选择。多么熟悉的逻辑。从接受父母死亡的“安排”,到清除王建国,再到要挟李兆龙,现在到“安排”赵志刚。每一次,我们都在“两害相权”,每一次,我们都选择了那条看似能保全自己、减少直接血腥的路径。但这条路径,正让我们一步步滑向更深的伦理泥沼,让我们的手,以另一种方式,沾染上洗不净的污浊。
我看着她,这个与我血脉相连、在黑暗中共生的妹妹。她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清晰而坚定,甚至有一种殉道者般的平静。她早已接受了这个黑暗世界的规则,并努力在其中为我们开辟生存空间。而我,这个被她保护着、却又不断被她的选择所震撼的哥哥,是否也要最终接受这套逻辑,成为她真正的“共犯”?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泡馍馆里温暖而安静,只有灶上汤锅轻微的咕嘟声。这方小小的天地,是我们用无数秘密和妥协换来的避风港。而现在,为了守住它,我们似乎必须做出又一个残酷的抉择。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落在面前那碗已经微凉的泡馍上。红油凝固在汤面,像一层薄薄的、无法穿透的隔膜。
“需要我做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刘渟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悲哀。她轻轻地说:“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引开他的注意力。很简单,不会有事。”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我们达成了共识。用一场精心伪装的“意外”和“善意”,将一个苦苦追寻真相的可怜人,送往远离真相的“疗养院”。以此,换取我们暂时的、脆弱的安宁。
这碗泡馍,终究是吃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