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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4章 药盏里没有第二口(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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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人把药盏贴在较重伤者唇边,盏底只剩一点苦味,已经不能再兑出一口。她摸着病人的脉,另一只手仍护着内衣里最后一撮干粉。窑内砖缝的风忽冷忽热,迁队首领撑住木闩后,谁也不敢再把病板往那条活风道上送。

较轻伤者看见她摸药,主动把胳膊抬起来。肩布下的伤口被灰和汗浸湿,旧结松了,边缘有血重新洇出。他说自己还能坐,先给发热的人用药。白袍人没有夸他,只问能否自己把伤口旁的布压住,免得她一松手又裂。病人照做,手指抖得厉害,却一直按到新布绕过肩背。

新布从哪里来,谁都没敢含糊。年轻挑灰者要撕自己的外衣,袖子早沾了黑灰;阿屿指着林夜掉在门轴下的袖条,那截又被白环扫过。最后白袍人拆开自己腰间护药的内层布,留最干净的一段缠伤口,药包外只剩薄薄一层旧纸。她让小吏日后记清,是药包失去护层,不是凭空多了一条绷带。

苏青禾扶着墙进窑,掌根绷带已经被冰水泡软。她没有去碰伤者,先蹲在地缝前,叫阿屿把湿布角再送过去。布角一会儿朝外,一会儿朝内,风道里像有两股气在争。青禾用仅剩的一小段冰意贴近砖面,冰霜先在上沿结,再沿下沿被热汽抹掉。她判断窑顶出风受人压住,下方活道才会反复倒吸。

白袍人问能不能把病板搁到冰面上。青禾摇头,她的冰线只够看风,不够承人;若拿病人去试,砖底一热,板脚会滑进暗坎。她说完便咳得弯下腰,喉间泛出一点血腥味。林夜在门外听到,想过来扶,她却让他留在外侧看白环:“我能报风,报不了军士的手。你别让他把顶口再压死。”

较重伤者忽然把头转向墙,像要自己找那一点凉气。白袍人把他扶正,没有立刻开最后一撮药。药能退热,不能把堵住的空气变出来。她把净水壶倒过来听,壶底还响着不足半壶的水声;若现在全用完,过了窑内这段路,伤者连润喉都没有。她只用盏沿沾一点水,润了病人的唇。

迁队首领仍顶着闩,肩头渐渐发麻。门后的人说可以把空箱移到下风眼,让上面的槽多开一掌,但箱底两枚钉眼会漏灰,得有人在另一端扶住。较轻伤者说自己靠好腿能过去,白袍人一把按住他:“你这条腿刚进门,不是给他们当箱腿的。”他不服,指着自己的肩说按伤口的事已经做到了,扶箱可以用另一只手。

迁队首领没有替他决定。她让阿屿先走那段暗坎,用断尺剩下的半截探脚下。阿屿探到一块稳石,石边却有煤泥,便把自己的鞋带解下系在箱角,让较轻者坐在稳石上拉住,不必踩进坑里。鞋带本就松,拉紧后旧裂口又开了,阿屿只得用手握着带尾。那不是稳妥的机关,只是勉强争得一阵风。

空箱移开的瞬间,窑顶传来一声刺耳摩擦。青禾看见砖上霜线突然向上爬,立刻叫停。门后的人把箱子压回半掌,才没有让灰直接落到药包上。青禾这次没再加冰,冷意已经用过界,掌根的裂口在湿布下重新渗血。她让白袍人把药包往更深的干处挪,别让最后一撮粉吃进煤灰。

白袍人把剩药递给较轻伤者看,让他知道自己放弃的是什么。他说若重者过了风道仍烧,就先给重者;自己若伤口再裂,再由她决定有没有别的办法。白袍人没有收他的长期承诺,只让他在此刻点头,随后把药包塞回干层。较重者听见争药,费力抬手碰了碰他的膝,手很快垂下去,呼吸却比入窑时深了一点。较轻者握住鞋带,没再催板。

窑顶的铁片又响,这回不是军士钥匙碰环的轻声,而像有什么粗物从出风口滑过。青禾让众人屏息,闻到新进来的冷气里有一丝甜腻。阿屿把湿布从地缝收回,布尖染了一粒浅黄的粉。白袍人立刻合上药包,窑里自己的药没有撒,外来的风却把一种不明东西送到了病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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