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番外：反夜月day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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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我首先察觉到的是那层被子的触感。
这条被子是深灰色的，面料光滑到让人有些不适应，边缘的缝线整齐得像是刚从包装袋里拆出来，而它覆盖在我身上的重量也和我习惯的那条完全不同。
然后我闻到了气味。
那种「不属于自己」的气味从枕头和被单的纤维中缓慢地渗出来，带着一种像是洗衣液残留的味道，在鼻腔里停了一拍才被判定为「不危险」。
我的眼睛在那之后才睁开。
视野里是一片浅色的天花板。边缘有一道细长的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我偏过头。
然后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南鸣律正躺在我旁边。
侧躺着，面朝我的方向，灰色的短发在枕头上散开，有几缕落在他的颧骨边缘，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眼睛闭着，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我的大脑花了大约三秒来处理这个画面。
第一秒。
第二秒。
第三秒。
我猛地撑起上半身，被子从我身上滑落，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我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完全僵住了。
身上穿着一件极其单薄的吊带衫，或者说，那件东西的布料面积已经小到了「吊带衫」这个称呼本身就值得商榷的程度，一条腿从被子边缘伸出去，膝盖以下的部分直接暴露在空气中，而我能感觉到被子的边缘刚好卡在我腰侧的位置。
连忙抓起被子，把它拉到了下巴的位置，然后我用另一只手朝着旁边那道依然保持着均匀呼吸的身影伸了出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南鸣律。」
他没有反应。
「南鸣律同学！」
我又推了一下，这次力道更重。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眼皮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灰色的眼眸从那道缝隙中露出来，带着一层还没完全从睡意中抽离出来的、朦朦胧胧的雾气。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感觉到自己的脸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热。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紧接着，他把一只手臂抬起来，垫在脑后，姿态自然得像是这件事本身并不需要被特别对待，声音带着刚醒过来特有的沙哑。
「……你发什么神经？」
我的大脑在那一刻空转了一下。
「我.......你.......这里.......」
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句子来把那些正在我脑子里同时翻涌的内容组织在一起，于是我只能用那种支离破碎的方式把那些词一个一个地往外挤。
「这里不是我的房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
我的目光极其短暂地往下瞥了一眼，然后又迅速收回来。
「而且我为什么........」
他没有等我完成那句话，而是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
一个小孩正站在门口。
那个孩子的年纪很小，大概只有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浅色的睡衣，下摆有些歪斜地塞在裤腰里，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翘在头顶，那双眼睛在晨光中亮晶晶的，正朝着床的方向看过来。
「妈妈！」
一边喊着，他一边朝着我的方向跑了过来。
那个小小的身影在不算宽敞的卧室里跑得摇摇晃晃的，很快他扑到了床边，双手撑在床沿上，仰着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
「妈妈，我肚子饿了！」
我的大脑在那一声「妈妈」落定之后彻底停止了运转。
我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他那几缕翘在头顶的头发，然后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向下移动，落在了他的身后。
一条猫尾巴。
那条尾巴不大，短短的，毛茸茸的，从他那件睡衣的下摆边缘探出来，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频率摆动着。
那条尾巴的颜色和形态，和我自己的那条如出一辙。
我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妈妈。
妈妈。
妈妈？
「好了。」
很快，一只手落在了那个孩子的后背上。
是南鸣律，他坐起身来，手掌在那孩子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你先去洗漱，妈妈待会儿就去找你。」
那个孩子立刻转过头看向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那句话点亮。
「好！」
他转过身，赤着脚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朝着门外的方向跑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很快就消失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维持着那个抓着被子、僵在原地的姿势，大脑中那片空白还没有恢复供电，那些正在被我试图调用的思考能力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卡住了，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把它们从那个被卡住的位置上拉出来。
等一下，那个孩子，那条尾巴，他叫我妈妈，我是妈妈？
我的思路在那几个词之间反复打转，但就在这时，一只手摸住了我的脸。
我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像是触电了一样浑身一激灵，目光顺着那只手的来源方向移动过去，最后落在了南鸣律脸上。
他正侧着身，一只手搭在我脸侧，掌心的温度从接触的位置缓慢地传导过来，他的目光打量了一下我的脸后，整个人微微前倾，把自己的额头贴了上来。
他的额头贴在我的额头上。
距离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他呼吸的温度落在我的嘴唇上，近到他皮肤上那层微凉的触感正从接触的位置沿着我的脊椎向下蔓延。
「你怎么了，发烧了吗？」
我的心脏在那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我胸腔内部被猛地拽向喉咙的方向，沿着气管的路径一路向上，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上，让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是梦。
我忽然意识到。
这一定是梦，南鸣律不可能这样，我也不会，那个孩子也不会，这一切都不可能........
但正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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