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风口浪尖（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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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了几声，很快接通，听筒里随即传来王楚然清润沉稳的声音，隔着电波都带着那股熟悉的、让人安心的从容：“志远，听甜甜说你恢复得不错，今天出院，明天就能准备回乡里上班？叫我说，你刚出院，还是回家休息一阵子再说，不用急着回来上班！”
“谢谢王书记挂心，我没事，再说了，乡里现在一摊子事，板材厂整改正卡在节骨眼上，红崖山的方案还等着我回去跟胜平书记他们碰头，我在家躺一天，心里就发慌。”
“发什么慌？身体可是你自己的。”王楚然在电话那头嗔了一句，语气却软下来，“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肋骨的伤愈合得很稳，后续只要不做剧烈运动，正常工作没问题。”说到这里，周志远转头看了眼坐在病床边满脸堆笑的朱胜平，又朝正往保温杯里添热水的吴清林偏了偏头，随即说明来意，“朱书记和吴书记知道我今天出院，特意一早从尚岩乡赶过来接我，还在杏园大酒店订了个包厢，说给我接风。我拦了一路没拦住。他俩的意思，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当面跟您汇报一下尚岩乡接下来板材整改和红崖山项目的具体推进思路。知道您日常事务忙，本来不敢随便打扰，但他俩实在想当面跟您表个态，说接下来乡里的工作一定跟着县委的部署走，绝不打折扣。”
电话那头的王楚然语气顿了半秒，那一瞬间周志远几乎能想象到她微微蹙起眉头的模样。
“我今天正好没什么事，过去跟你们一起吃饭没问题，但杏园就别去了。”她的声音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现在是什么节点？杜建成遇害的案子市里刚成立专案组，田纪高跑了，于宏盛的笔录刚固定，整个陵山都有人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一群人专门跑到县城里最显眼的大饭店包厢吃饭，明天满城就会传出王楚然在杏园大酒店宴请尚岩乡亲信的闲话，那些本来就想抓我们小辫子的人，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大做文章。”
周志远握着手机连连点头，他太懂王楚然的顾虑了。
官场之上，很多时候怕的不是事情本身，是别有用心的人借着鸡毛蒜皮的小事编织出完全脱离事实的闲话，传到上级领导那里，尤其是那些别有用心的领导那里，又要被扣上“拉帮结派”“山头主义”“搞小圈子”的帽子。
前阵子雷达康在常委会上那番阴阳怪气的话，他虽不在场，却也能想象出几分，一个县委书记，一个乡党委书记，一个乡党委副书记、再加上他一个刚提拔的乡组织委员，四个人凑在县城最豪华的酒店包厢里关起门来吃饭，这画面要是被人拍下来递到市里，谁能说得清？
“我明白，王书记。”周志远低声应道，“是我考虑不周，光顾着他俩的心意，没把这层想透。”
“你明白就好，这事也不能怪你。”王楚然的语气松了松，“你跟胜平同志和清林同志说，不用找那些讲究排场的地方，就找城郊僻静点的普通馆子，最好离县城远一点，人少、干净、安静就行，菜就是普通农家味，不用搞那些山珍海味的虚头巴脑的东西。我去就是为了跟你们吃顿便饭，不是去检查接待规格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顺便把学宏局长也叫上。”
听王楚然说让自己把高学宏叫上，周志远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随即便明白王楚然的心思。
这阵子高学宏受的委屈，整个陵山体制内的人都看在眼里：从深夜接到线索带人冲进沂州城郊的城中村从陈虎手里抢下王宝庆，到冒险绕开杜建成的监控把刑讯逼供的照片递到自己手上，再到盘山公路车祸现场第一时间带队赶到把自己从变形的警车里拖出来，桩桩件件都是高学宏冲在最前面堵枪眼。
结果在县委常委会上，雷达康抛出钱永利的人选，王楚然被迫退了一步把局长的人选上报到市局，最后市局批下来的结果，钱永利稳稳坐了县公安局长的位置。
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这就相当于你拼尽全力在前面跟人拼刀拼枪，浑身是血挡下了射过来的子弹，最后论功行赏的时候，摘走所有果实的，是那个站在你身后连手都没出的人。
王楚然是借着这顿便饭，当面给高学宏吃一颗定心丸。
她没有忘记高学宏的功劳，也不会让实干的人寒心。
“好，我知道了。”周志远的语气带着由衷的暖意，“我这就跟朱书记他们说，地点就找城郊僻静的地方，高局那边我亲自打电话请。”
“还有，”王楚然临挂电话前又添了一句，“私下里，你抽时间跟学宏局长说，这阵子局里的情况我清楚，钱永利刚到任，底下那些人是什么嘴脸，你也让学宏心里有数，该扛的我替他扛着，但他自己得站直了，别先把自己当成被淘汰的那个。”
“好的，书记，这话我一定带到。”周志远连忙答道。
挂断王楚然的电话后，周志远把手机攥在手里沉默了几秒，才转头看向满脸期待的朱胜平和吴清林，笑着说：“王书记答应晚上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饭，但是不要去杏园大酒店，说那边太惹眼，现在正好在风口浪尖上，几个人凑在县城里的大饭店吃饭，传出去又要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编出新的闲话。让咱们随便找个城郊僻静的普通馆子就行，不用讲排面。”
朱胜平一听就急了，手都摆得跟风扇似的，连声道：“那哪行？请王书记吃饭，你让我们随便找家饭店？这要是传出去了，别人不说我和清林不懂事？别说王书记是县委一把手，就算是普通的上级领导来检查工作，我们也得找个环境体面、干净像样的地方啊！志远，你这不是让我俩在王书记面前丢份儿吗？
吴清林也在旁边跟着点头，把保温杯往床头柜上一墩，说：“就是啊志远，不是我们讲究排场，主要是王书记来一趟，连个像样的吃饭地方都没有，显得我们尚岩乡接待太敷衍了，这多不合适？回头人家还以为我们尚岩乡连个请领导吃饭的地方都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