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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仁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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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你观众”的扮演,你观察他人,理解他人,从而获得力量。这些符号也是一样。”

奈亚指了指本子上的那两个字,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两个符号,在我家乡的古老语言里,代表着一种非常崇高,也非常沉重的概念。”

“崇高又沉重?”奥黛丽的眼睛更亮了。

“嗯。”奈亚沉吟片刻,组织着语言,“第一个符号,读作仁”。它的意思是,发自内心地去爱护他人,将心比心,理解他人的苦难,并愿意为此伸出援手。这是一种源于同理心的,最纯粹的善意。”

奥黛丽愣住了。

爱护他人?将心比心?

这不正是她过去一直想要做,并且现在正在努力践行的事情吗?

“那第二个呢?”她追问道。

“第二个符号,读作义”。”奈亚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它的含义是,在仁”的基础上,做出正确丶正当丶合乎道德与公理的行动。它代表着一种行为准则,一种为了维护正道,不惜牺牲自我的决绝。简单来说,仁”是内心的准则,而义”是外在的行动。”

奥黛丽彻底呆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那两个符号,脑海里反覆回响着奈亚的解释。

“仁————义————”她轻声念着这两个对她来说无比陌生的发音,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和认同感。

这不就是她所追寻的“正义”的另一种诠释吗?

内心怀有对他人的爱与同情,并以此为准则,采取正确的行动,去改变这个不公的世界。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古老的过去,早就有人为她所追寻的道路,下了如此精准而深刻的定义。

“所以————”奥黛丽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一丝明悟,“那个年轻人,他虽然看不懂这两个字的真正含义,但他将自己对罗塞尔的崇拜”,对自己变强变好”的渴望”,投射到了这两个符号上。他的认知”,赋予了这两个符号微弱的力量,最终通过心理暗示,真的让他的身体变好了?”

“可以这么理解。”奈亚赞许地点点头,“虽然这种力量微不足道,但确实是遵循了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信念,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好吧————看来那个年轻人————确实很有信念感。”奥黛丽乾巴巴地评价道。她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词了。

“何止是信念感,这简直是信仰的力量。”奈亚一本正经地补充道,“你看,他坚信自己获得了力量,于是他真的感觉自己变强了。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已经初步掌握了我思故我在”的哲学精髓,说不定哪天就能自行领悟“扮演法”的奥秘。”

奥黛丽被他这番歪理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那种荒诞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你又在取笑我了。”她嗔怪地白了奈亚一眼。

“我可没有。”奈亚摊了摊手,“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可能性。不过————”

他的话锋一转,眼神也变得玩味起来。

“你不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很有趣吗?一个追求神秘力量的非凡者,把仁义”两个字当成力量的源泉。而创造这些文字的罗塞尔,他当初写下这两个字的时候,又在想些什么呢?”

奥黛丽的思绪立刻被奈亚引导到了一个新的方向。

是啊,罗塞尔大帝。

那个写出了一堆不堪入目的日记,却又推动了整个时代进步的历史性人物。

那个一手缔造了蒸汽与机械之都,另一手又在疯狂探寻非凡奥秘的矛盾集合体。

他为什么要特意创造出“仁义”这两个符号?

“你觉得————罗塞尔大帝写下这两个字,是真心地推崇这种品德吗?”奥黛丽问道。

“真心?或许吧。在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还充满着改造世界的雄心壮志时,他或许是真心的。”

奈亚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但当他见识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当他看透了神灵的伪善,看透了权力的腐朽,当他自己也一步步陷入其中,成为他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之后————你觉得,他再写下这两个字时,会是什么心情?”

奈亚不需要去看罗塞尔的日记,他只需要代入自己的经历,就能轻易地理解罗塞尔的心境。

最初,他也许会愤怒,会抗争,会试图用自己的知识去启迪蒙昧。

然后,他会发现,个人的力量在庞大的丶运转了数千年的旧体系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和无力。

在绝对的暴力和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团面前,那不过是个笑话。

再然后,他为了活下去,为了获得力量,不得不开始妥协,开始“扮演”,开始融入这个他曾经鄙视的体系。

他学会了虚伪,学会了残忍,学会了不择手段。

最后,当他站在权力的顶峰,回望自己来时的路,再拿起笔,写下“仁义”这两个字时————

那不会是推崇。

那将是这个世界上最辛辣丶最苦涩的自嘲。

“我想————他会觉得很讽刺吧。”奥黛丽若有所思地说道。

“何止是讽刺。”奈亚轻笑一声,“这是一场顶级的黑色幽默。”

“他就像一个在舞台上表演的小丑,对着台下那些麻木丶愚昧丶自私的观众,声嘶力竭地讲述着一个关于爱”与正义”的笑话。观众们听不懂,他们只觉得这个小丑的表演滑稽可笑。而小丑自己,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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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亚拿起那张写着“仁义”的纸条,在奥黛丽面前晃了晃。

“所以,那个把这两个字纹在身上的年轻人,他没有做错。他精准地领会了罗塞尔的意图——这就是一个笑话。只不过,他把自己也变成了笑话的一部分。”

“罗塞尔写下它,是在嘲笑这个世界。而那个年轻人把它纹在身上,则让这个世界,反过来嘲笑了他。”

“你看,多么完美的闭环,多么精彩的戏剧。这简直就是罗塞尔留给后世最棒的彩蛋“”

。

奥黛丽怔怔地看着奈亚,看着他脸上那副既像是在欣赏戏剧丶又像是在表达悲悯的复杂神情。

她忽然明白了。

奈亚不是在嘲笑那个年轻人,也不是在嘲笑罗塞尔。

他是在透过这件荒诞的小事,看到了背后那个更大的丶更荒诞的世界。

一个将“仁爱”与“正义”逼成笑话的世界。

在这一刻,她对奈亚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层。他那看似玩世不恭丶以玩乐为核心的外表之下,隐藏着的是对这个世界最深刻的洞察与————最彻底的悲哀。

而这,也正是他决心要将这个世界彻底颠覆的根源。

“所以,罗塞尔的“仁义”,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奥黛丽喃喃自语,她感觉自己以往对罗塞尔大帝的认知,再一次被刷新了。

那个伟大的丶充满奇思妙想的发明家形象,逐渐变得复杂而立体,甚至带上了一丝悲剧英雄的色彩。

“不,一开始不是。”奈亚摇了摇头,纠正了她的说法,“我相信,在他刚开始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他是怀着最真诚的希望的。他希望把某些文化丶某些美德,也带到这个世界来。”

“那后来为什么————”

“后来?”奈亚嗤笑一声,“奥黛丽,让我问你一个问题。在你看来,什么是仁义”?”

这个问题让奥黛丽愣住了。

她从小接受的是最正统的贵族教育,对于这些美好的词汇,她有着一套标准的丶几乎是本能的认知。

““仁”,是仁慈,是爱心,是像我们建立互助会那样,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义”,是正义,是公理,是维护社会的秩序,惩罚邪恶。”她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说得很好。很标准,很正确,也很————天真。”奈亚毫不客气地点评道。

奥黛丽的脸颊微微一红,但她没有反驳,而是虚心地等待着奈亚的下文。她知道,这又将是一堂颠覆她认知的课程。

“那么我再问你,”奈亚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黑夜女神教会,处死那些失控的非凡者,算不算“义”?”

“当然算。”奥黛丽不假思索地回答,“失控的非凡者会造成巨大的灾难,清除他们,是在保护更多无辜的人。”

“很好。那么,如果有一个非凡者,为了晋升序列4,策划了一出惨案,在他和他的同夥看来,这算不算义”?为了追寻自己的道路,扫清一切障碍,这难道不是一种正义”吗?”

“这————这怎么能算!这是邪恶!”奥黛丽立刻反驳。

“为什么?”奈亚追问道,“同样是杀人,为什么教会杀人就是正义,因斯杀人就是邪恶?区别在哪里?”

“因为————因为教会保护的是大多数人,而这个非凡者只为了他自己!”

“说得对。区别在于,谁来定义正义”,以及这个正义”为谁服务。”奈亚打了个响指,“教会的义”,服务于他们所要维护的社会秩序和广大信徒。而因斯的义”,只服务于他个人的野心。所以,在我们的立场上,教会是正义的,因斯是邪恶的。”

“但是,奥黛丽,你有没有想过,对于那些被教会处死的丶但也许只是犯了一点小错,并非罪大恶极的非凡者来说,教会的“义”,是不是也是一种邪恶?”

奥黛丽沉默了。

她想起了一些在非凡者聚会上听到的传闻,一些野生非凡者因为恐惧被三大教会“净化”,而东躲西藏,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我们再来说仁”。”奈亚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抛出问题,“一个国王,开仓放粮,赈济灾民,这算不算“仁”?”

“当然算。”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他真的爱民如子,看到灾民食不果腹就心痛不已吗?”

奈亚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丶

“别傻了,奥黛丽。他这么做,只是因为他很清楚,如果灾民都饿死了,或者被逼得造反了,他的王位就不稳了,他的税收就没人交了。他的仁”,本质上是为了维护他自己的统治。这是一种投资,一种管理成本。”

“再比如,那些大工厂主,他们给工人修建宿舍,开办廉价食堂,这算不算仁”?

听起来很不错,对吧?但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让工人们能有地方住,有饭吃,好让他们能更有力气地回到工厂,为自己创造更多的利润。他们的仁”,是为了更高效地剥削。”

奈亚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那些包裹在温情脉脉外衣下的词汇,一层层地剖开,露出里面冰冷丶残酷的利益内核。

“最后,回到我们自己。奥黛丽,你最初为什么要去帮助穷人,为什么要建立互助会?”

奥黛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了最初的自己,那个住在奢华城堡里,因为读了几本小说,就对外面的世界产生不切实际幻想的贵族小姐。

她最初的“慈善”,真的是为了穷人吗?

不,那更多的是为了满足自己“有爱心”的需求,甚至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尚,从而获得一种道德上的优越感。

那份“仁”,首先是服务于她自己的。

看到奥黛丽脸上复杂的神情,奈亚知道,她已经想明白了。

“所以,这种观念,本身也存在巨大的陷阱。”

“陷阱?”奥黛丽立刻被吸引了。

“对。”奈亚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当“仁义”被当权者所定义和解释时,它就很容易变成一种束缚思想的枷锁。他们会告诉你,什么是仁”,什么是义”。他们会说,服从统治是义”,安于现状是仁”。任何试图反抗和改变的行为,都是不仁不义”。

“”

奥黛丽的脸色微微变了,她想到了那些教会宣扬的教义,想到了贵族们口中的“体面”和“秩序”,本质上,不都是在做同样的事情吗?

“所以,那个把这两个字纹在身上的人,他可能觉得这代表了某种崇高的力量。但在我看来,这更像是一种讽刺。”

奈亚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丶

“他追求的是个人的强大,却把一个强调集体”和规范”的词语当成了力量源泉。他渴望打破自身的枷锁,却又在身上刻下了另一个可能更沉重的枷锁。”

“真正的正义”,不应该是某个固定的符号或者教条。”奈亚看着奥黛丽,一字一句地说道。

“它应该是你自己的思考,你自己的判断。是在你亲眼看到哈里斯一家的悲剧后,内心涌起的那股愤怒;是在你决定要砸烂那个吃人秩序时,所下定的决心。奥黛丽,你的正义”,应该由你自己来定义。”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奥黛丽脑中的迷雾。

她一直以来,都在追寻“正义”的道路。

从最开始对世界的好奇,到加入塔罗会成为“正义”小姐,再到建立互助会,她一直在扮演着“正义”。

但直到此刻,她才真正开始思考,“正义”的内核到底是什么。

它不是惩恶扬善的快意,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更不是写在法典或教义里的条文。

它是————一种选择。

一种在看清了世界的黑暗与不公之后,依然选择站在被欺凌者一边,并为之付诸行动的,艰难而伟大的选择。

“除此之外,你看,仁义”这个词,本身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它就像一个空心的容器,谁掌握了定义它的权力,谁就可以往里面装进任何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国王的“仁义”,是为了巩固王权。”

“教会的“仁义”,是为了维护神权。”

“资本家的“仁义”,是为了赚取利润。”

“而我们,奥黛丽,”奈亚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们所要做的,就是要从他们手中,把定义仁义”的权力,彻底夺过来!”

“我们要告诉这个世界,什么是真正的仁义”!真正的仁义”,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不是为了维护统治的手段,而是发自内心地承认,每一个人生而平等,每一个人的生命都同样宝贵!”

奈亚的声音并不高昂,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奥黛丽的心上。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

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奈亚真正的目的。

他不仅仅是要发动一场物质层面的革命,他更要发动一场思想层面的革命!

他要解构旧世界的一切价值,然后建立一个属于他们丶属于新世界的全新价值体系!

“罗塞尔失败了,”奈亚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却涌动着比任何激昂言辞都更可怕的决意。

“乃至他自己都被这个世界同化,最后连他自己都把“仁义”当成了一个笑话。”

“我们不能重蹈他的覆覆辙。”

“我们要让仁义”这两个字,不再是纹在身上自我安慰的笑话,不再是统治者口中虚伪的口号。”

奈亚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片象徵着鲁恩权力中心的威严建筑群。

“我们要用敌人的鲜血和哀嚎,让这两个字,重新变得神圣而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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