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云芝的性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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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霁停在门前,指尖轻抵雕花门扇,声音低得像是怕惊扰了满室药香。门轴发出细微的声,惊动了正在收针的林公子。
年轻男子缓缓直起身,银针在他指间闪过一道冷光,随即被收入素布针囊。他转身向宋霁行礼时,衣摆扫过青砖,带起几粒未扫净的安神香灰。
“公主。”林公子嗓音沙哑,眼下泛着青影,“云芝姑娘此番施针已毕,脉象较晨间略稳。”
宋霁快步掠过他身侧,杏色披风在榻前划出一道流虹。云芝静静躺着,枯瘦的手指搭在锦被上,指甲泛着不正常的淡紫,但双颊竟浮着一层薄红,恍若残烛将熄前最后的明灭。
宋霁伸手想碰,又在半空僵住,只轻声问:“她又睡着了吗?”
其实与其说云芝又睡着了,不如说她又昏迷过去了。
林公子没有立即答话。他摩挲着针囊上绣的忍冬纹,忽然道:“有几句要紧话......”话音未落,周珩安已不动声色地退至门边,指尖在雕花门框上叩了三下——他也有了一些紧张。
只不过是周珩安在紧张宋霁而已,当年宋霁得知鸢尾背叛时,周珩安就见识到了宋霁的崩溃,据他这些天的观察来看,宋霁怕是要再重蹈那次覆辙。
他打心底是不忍心看到宋霁这样的。
廊下风灯被夜风吹得摇晃,三人的影子在青砖地上纠缠又分开。林公子引他们到一株树下,树干上还留着一些不太完美的裂痕,如今已被新发的苔藓蚕食大半。
树下湿滑的苔藓在月光下泛着诡艳的青色,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无数张蠕动的嘴唇上。
“公主明鉴。”林公子突然跪地,惊起几只栖在数枝上的夜雀,“云芝姑娘现在每喘一口气,都似刀刮肺腑。”他抬头时,月光正照见他衣领内侧暗红的血渍,“那些红润......是臣用了虎狼之药强提的元气,这也是为什么,这次施针从午后到了现在才治疗结束。”
宋霁踉跄半步,腰间禁步的玉环撞得粉碎。周珩安一把扶住她手肘,触到满掌冰凉。
“所以......”林公子的声音散在夜风里。
树后忽然传来瓷器碎裂声——原是长青捧着药盏呆立在那里,汤药在裙裾上洇开大片褐痕。
宋霁却笑了,笑得鬓边金步摇簌簌乱颤:“本宫知道了。”她弯腰拾起一片碎玉,棱角刺进掌心也浑然不觉,“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如实告知了这一切。”
最后一字落下,树上的鸟儿又叫了几声。
林公子望着公主挺直的背影,突然想起师父说过:这世上有种痛,越是体面人,越是哭不出声。
檐角铁马突然叮当乱响,惊得宋霁抬首。却见廊下那盏素纱宫灯被风撕开了裂缝,灯罩上绣的并蒂莲从中裂作两半,昏黄的光从破口汩汩淌出,像熔化的金泪滴在青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