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活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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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黑漆漆的陶罐子，咕嘟咕嘟的煮着同样黑乎乎的东西。

青绿色的汤汁上下翻滚间，还能看见小块小块的菜叶和偶尔闪过的米粒。

罗阿丙愁眉苦脸的坐在门槛上，眼中没有丝毫光彩。

他已经二十天没上工了，要是再找不到愿意接纳他的纺织商行，全家连野菜粥都要没得吃了。

孩子们也感受到了家庭即将迎来灾难性的变化，因此根本不敢吵闹。

他们一个个跟小萝卜般，坐在离罗阿丙不远的地方，担忧且期盼地看着父亲。

罗阿丙看到孩子的眼神，只觉得心头像是被针扎一样难受，他把手伸向腰间的荷包，那里面还有一小块碎银子。

虽然只有二两多，但也是他在广州这些年打工积攒下的。

不过手伸到一半，罗阿丙就停下了，这是他们全家最后的保障，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动用。

虽然罗阿丙也明白二两多银子对于全家六口人来说，一个月都撑不到，根本不算什么保障。

但中国人储蓄的习惯，还是让他觉得自己要把这钱留下来。

罗大嫂小心的刮着鱼鳞，鱼肉已经有些变质。

当然，不变质的鱼肉也轮到不到他们。

罗阿丙闻到了臭味，他叹了口气，额头的皱纹更深了，“放到粥里面煮吧，鱼骨头也别浪费了，反正炖烂了就都能吃了。”

罗大嫂点了点头，正要去将这条烂鱼给炖了，突然一股极为香甜的味道若有若无的飘过她的鼻子。

“粥，白米粥的味道！”十一岁的长子一下就蹦了起来。

“粥，是粥的味道，全是白米熬的。”九岁的女儿也惊喜的叫了起来。

瞬间，四个萝卜头立刻就恢复了生机，他们使劲抽动着鼻子，小狗般探寻着香味的来源。

罗阿丙也闻到，他疯狂的吞咽着口水，站起来四处望了望，“谁家在这年节还能吃得起这样的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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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红妹娇喝一声，将一袋五十斤的白米扛到了肩膀上，随后脚步矫健的向施粥点走去。

伍琼萝羡慕极了，她也想像韦红妹那样英姿飒爽，可是伸手一提，脚边五十斤的大米仅仅歪了歪，完全可以称得上纹丝不动。

不过伍琼萝不认输，她招呼着随身的丫鬟，几个人吭哧吭哧的终是把一袋子米给抬了过去。

下西关涌是广州城偏西最重要的纺织业聚集区，也是受海贸锐减打击最严重的地区，好多人都已经在死亡的边缘徘徊了。

韦红妹看着远处的一片窝棚，心中的悲伤难以自持。

明明几年前她跟父亲来这里游玩，买西洋小玩意的时候，还一片熙熙攘攘的繁华场景，如今却如同一片墓地般寂静。

米粥的香味，随着微风四处飘荡，只用了几分钟就吹遍了这片窝棚区。

刹那间，就像是被惊动的蜂巢，无数人从黑乎乎的窝棚里面跑了出来，争先恐后地朝施粥点涌来。

沙河民团的团勇们如临大敌，这些人徘徊在饿死的边缘已经三个月以上了，这时候的他们闻到食物的味道，是不会有多少理智的。

果然，涌来的人群眼中只有食物，他们不管不顾地扑了上来，完全无视了团勇手中的火铳。

好在菜霸叶师兄对这事非常有经验，这些洪仁义的师兄们很多年纪大了，当兵不行，但社会经验非常丰富。

他带着团勇一边不停敲打铜锣，唤醒人群的神智，一边将手中粗大的荆条朝着人群猛抽。

这种竹制的荆条打人非常疼，但又不至于把人打出大问题，非常适合用来教训不听话的孩子，以及在这种场合使用。

罗阿丙带着孩子冲在最前面，本来他已经被喷香的米粥刺激得完全失去了理智，但还好，火辣辣的疼痛，让他清醒了过来。

“扑街啊你们！”菜霸叶师兄举着铜锣破口大骂，“都他妈忘了是谁救了你们的命了？

都忘了城外的米运不进来，是谁拿着刀枪打跑了贼寇？

你们这几个月吃的八百文一石的糙米是谁给你们运来的？”

三连问，一下就让快要失去理智的人群，冷静了下来。

是啊！

一石糙米只卖八百文钱，虽然里面加了很多高粱米、绿豆、玉米碎，但那都能吃，都是粮食。

且在以往的荒年，这种糙米没有三五两银子，也是买不到的。

“是洪圣爷的恩德，是洪圣爷的恩德啊！”人群中有人充满感激的喊叫，好像还跪了下去。

其他人一看，立刻跟着跪下，纷纷哭求洪圣爷救命。

因为只要不傻，都知道这白粥熬着肯定不是只给他们看，是要放饭的。

“魁首，一石米卖八百文的价格是我定的。”

“我知道你心善，看不得人受苦，但恩出于上，你不在没人有资格搞赈济，所以不管是亏是赚，我都必须要卖钱。”吕瑶光跟着洪仁义身边不断地解释着。

作为王家收养的三元里遗孤中的大师兄，吕瑶光这些年逐渐从军队中退出，开始担任大管家，或者说叫丞相的这么一个角色。

而且他还干得很不错。

比如现在，实际上洪仁义并没有表现出对一石粗糙米卖八百文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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