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无可救药地沦陷(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笔迹比她清单上的那些字要舒展一些,应该是落笔的时候没有太多顾忌。
他没有问那是写给谁的,只是站在旁边看了片刻。
她抬起头,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手腕没有停,像在继续写,又像在等他说些什么。
他开口说了一句:
“这句诗不是完整的。”
她抬了抬眼:
“那剩下的呢?”
他想了一下,把后面两句念了出来:
“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
她听了,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将那一行字写完,然后搁下笔,
像是在重新整理她原本没有注意到的那些细腻的层次。
那天夜里,他躺在自己那间小厢房的床榻上,望着被月色染成浅灰色的房梁,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明天他必须走,不是因为害怕她,是因为害怕自己真的会留下来。
第二天清晨,他醒来的时候,发现门从外面被锁上。
自从那晚的第一次荒唐过后,这还是她第一次锁他。
也是她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已经察觉到他打算离开的大胆图谋。
她走近他,声音不高不低:
“我想让你多留一阵子。”
她没有说“不让你走”,可那句话的意思已经像活水一样渗入了他所在的空间。
而他没有避开那片湿润。
他看着她,看着她被晨光照亮的发梢,看着她垂落在衣侧的指尖。
他忽然想起她那天在廊下写的那行字——岭上多白云。
他觉得自己正在成为那些云中的一片,正被她用柔软而坚定的方式牵引着,
从原本的高度缓缓降落到一个他从未想象过自己会停靠的地方。
日子继续向前流淌,他不再去看那面墙了。
有一次她在午后的树荫下睡着了,他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没有叫醒她。
她醒来的时候有一缕发丝落在颧骨上,目光像是刚从一段很长的寂静中浮上来。
他看到那缕头发,犹豫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拨开它。
她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轻轻将那缕发丝拢到耳后,像在做一个他不完全确定是否在回应他的动作。
那层薄膜正在慢慢地渗入他脚下,正把他留在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还想撑下去。
他想起当初那个夜晚,她把他绑到花园里来,那双眼睛里的光既坚决又锋利。
他那时候认为自己不会被这种光困住太久,可现在他知道,那种光不会灼人,
它会慢慢升温,把周围的阴影一层一层地照亮,直到你不再记得阴影原本是什么形状。
彻底沦陷,始于一场小小的意外。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暖融融地铺在花园的石桌上,连石缝里冒出的野草都像是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三皇女难得没有缠着庶民恋人陪她说话,而是在厨房里忙进忙出,化身一只神神秘秘的小雀,忙得不亦乐乎。
庶民恋人坐在院子里,手中捻着一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没有看厨房的方向,却总是能听到从那边传来的动静。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水流的哗啦声,时不时夹杂着她哼着的小调。
看样子,某位皇女的心情不错。
他其实有点不安。
她从来没进过厨房,至少在这座花园里没见过。
侍女们想帮忙,全被她挡了回去。
他说不清此刻的感觉,总觉得她应该被保护在那些不需要沾水沾油的事务之外。
她的手指应该用来握笔、抚琴,而不是拿菜刀。
他摇了摇头,把那层多余的想法压了下去,指尖在那片叶子的边缘慢慢划过,留下极轻的触感。
片刻的沉寂后,厨房里忽然传来一声极短促的抽气声。
楚天歌的动作停了下来,那片叶子从他指间滑落,他没有弯腰去捡。
他看向厨房的方向,门半掩着,从里面传出一些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人极力控制呼吸的声音。
他站了起来,走过去,推开门。
她正背对着他,站在案板前,低着头,肩膀微微绷着。
她的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有几滴鲜红的液体正在缓慢滴落,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像几朵刚开出的细小花朵。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近了一些,看到她另一只手还握着菜刀,刀刃上沾着一片没切完的胡萝卜。
案板上的菜块切的参差不齐,有些厚得像块砖,有些薄得能透光。
她听到脚步声,回过头。
少女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他很少在她眼中看到的、不太确定的情绪。
她轻轻动了动唇,说:
“我不小心切到手了……不是故意的。”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解释一件她觉得并不严重的事情。
楚天歌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到那层暗红色沿着指节边缘缓慢蔓延,划过指尖,随后坠落。
他果断伸出手,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将她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托起来,动作很稳,不重。
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去,但他握得不算紧,她也就没有再挣开。
他看到那道伤口横过食指的指腹,不算深,但够长,边缘的皮肤微微翻起,血迹还在缓慢地往外渗。
他低头看了片刻,然后将她的指尖微微抬高,让血液不会继续往下流,用拇指轻轻压住伤口两端,把那层鲜血挤出来。
然后将水缸里干净的水淋上去冲洗。
她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喊疼。
不是出于皇女的骄傲,而是不想恋人为自己焦虑。
他松开手,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块干净的布,将她的手指缠好,动作不快不慢,仿佛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很多次。
她安静地站着,由他完成这一切。
在布条的最后一圈收口时,她轻声说:
“你生气了吗?”
他摇了摇头。
“没有。”
他平静答复,
“下次切菜的时候,记得手指要往里扣一些,刀背贴着指节。”
处理完她的伤口,他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
她的指尖还停在他的掌心里,很轻,像是试探性的重量,又像是某种无声的询问。
他看着她指尖那层被布条裹住的白,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关于“应该保持距离”的想法,多么无力,多么可笑。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到她正望着他,不带掩饰,只有满满的期待。
他忽然明白,他已经越过了那道自己设下的最后界线,再也无法回头。
既然这样……他决定一条道走死。
只见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指,放在自己掌心里,说:
“以后不要一个人做了,我帮你切。”
他的声音像一片落进平静水面的树叶,在那一刻激起圈圈涟漪。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是她平时那种带着掌控的、略显得意的微笑,而是一种更轻的、更软的弧度。
她点了点头,说:
“好。”
那天的晚饭,最后是他做的。
她坐在厨房门口的矮凳上,看着他系上围裙,将那些被她切得惨不忍睹的食材重新整理好。
下锅时发出滋啦的声响,油香和菜香慢慢扩散开来。
她托着腮,看着他的侧影,没有说话。
可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柔和的、持续的温度,像这片落满夕照的花园本身。
他盛好菜,端到桌上,在她面前放下筷子。
她伸手去接筷的时候,指尖的布条轻轻蹭过他的手背,极轻的棉布触感,像一片被他留住的晚霞。
他看着她拿起筷子,低下头夹起一块他做的菜,没有评价,只是安静地吃着。
可她的嘴角一直翘着,像一弯被暮色点燃的月牙。
而他坐在她对面,觉得自己的心正缓缓落入某种他不再试图逃脱的深度里。
他知道那些躲闪的借口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轮廓,像冰封的河面下流淌的水一样。
虽然依旧流动,却已经错过了那种可以逃避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