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平淡的考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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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道,这条河流的流向,已经在他的心里反复标注了很久很久,
直到两岸的风景成为他唯一愿意为之停驻的源动力。
……
出逃那天,楚天歌提前到了北门外的老榆树下。
月光把树影拉得很长,他背着那只简陋的包袱,没有带火折,也没有点灯化身一棵无言的树,安静地立在原地。
直到心心相念的爱人沿着城根的阴影走来。
他听到她的脚步落在干燥的土地上,没有回头,只是在她快要靠近的时候,朝她伸出手。
她将手放入他的掌中,牵着他的手,走向远处那片被月色照亮的荒野。
城门的方向没有响起追兵的呼喝声,夜风依旧从容,道路在他们脚下延伸着。
最终,他们成功逃出了这座繁华都市。
……
那座山中宅邸比她记忆中要旧一些。
院墙的灰泥有几处剥落,露出底下暗色的砖石,院角的井台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看样子是很久没有人踩过。
不过屋内的陈设还算齐全,桌案、床榻、灶台都可用,窗纸也是完好如初。
她站在堂屋中央,环顾四周,觉得这里比她预想的要小一些。
屋顶也没有宫里那么高,檐角的积尘在斜阳的照射下显出一种老旧而平静的质感。
她放下包袱,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有些发涩的木窗,带进一阵风,有草木和泥土的气味。
她在这里学会了生火,学会了将水从井里打上来,再倒进灶台那口铁锅里。
他承担了更重的活,挑水、劈柴、修补漏风的屋顶……
她起初会站在旁边看他劈柴,看斧刃落下的瞬间木屑飞溅,看他弯腰拾起散落的柴块时,额角沁出的一层薄汗。
她会递上一块巾帕,他就会停下来接住。
那些时候她心里会涌起一阵柔软的感觉,觉得这样的日子似乎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开始注意到一些她起初没有在意的东西。
那天清晨她醒得比平时早,侧过头看到他还没醒,晨光落在他的轮廓上,
他脸上的弧度依然是沉稳的,和她在集市上初见他时一样。
她看了很久,心里浮起一种她不太愿意细想的平静,像一片水面经过几次涟漪之后终于静止下来,不再有任何波动。
她很快压下了那种感觉,起床去准备早饭。
他醒来后闻到粥香,微微扬起嘴角,像一阵轻缓的暖意,依旧让她觉得安心。
她想用这层暖意盖住那道正在缓慢变长的缝隙,她在粥里多放了一勺糖,他喝了之后说今天的粥甜得很好。
她听了之后笑了笑,指尖捏着衣角,心里那份像水面一般的平静并未因此恢复成她期望的样子。
她开始更频繁地拥抱他。
在晚饭后,在井台边,在他整理柴垛的时候,她会从后面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静静地待上一会儿。
她的拥抱让他有些意外,但也很快习惯了这种温热。
他想她是喜欢这样的生活,才会更加靠近他,而她的手指在他腰间停留得更久,像是在测量什么,
又像是在标记一处她需要反复确认的领地。
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她要构筑一堵还没有完成的墙。
她不知道它能不能起作用。
她只是想,如果有了孩子,或许她心中那条缝隙就会消失,重新变得完整。
可又过了数月,她的身体仍然没有任何异样的变化。
那天傍晚天色暗得很早,她在窗边坐了一会儿,看着最后一层橘红色的光从山脊线上退去。
夜深的时候他睡着了,侧躺着,呼吸均匀。
她侧过头,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
她想起那天在集市上,他的肩膀微微弓着,背着一捆柴从她身边走过。
那幅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像永远不会褪色一样,可她已经不记得当时自己为什么会那样长久地站在那里了。
她收回目光,没有叫醒他,只是安静地躺着。
屋檐外传来风吹过树梢的声响,单调的,持续着的,像一道她暂时还没有学会如何辨认其含义的界限。
她合上眼,把那些残留的思绪搁在语言的边缘,像一只搁浅在河岸的小船,等待她积攒出辨认方向的力气,再决定是否继续向前。
窗外的风歇了一瞬,又慢慢地重新响起来,恰如一道缓慢流动的小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