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必要的牺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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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吞没了她的全部身形，只剩下一个被火光照亮的、正在缓慢缩小的轮廓。

广场上的人群在火焰燃到最高处时安静了片刻，然后重新恢复了它原有的声响。

有人在收拢火把，有人在清理地面残留的灰烬，有人开始离开。

铁柱上的锁链在火焰熄灭后垂落下来，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细长的金属摩擦声。

那声音在广场上空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渐渐消散，被已经散开的人群踩实的地面所吞噬。

然后他听到了马蹄声，急促的、连续的，裹挟着一层巨大的恐惧。

马蹄声在人群散尽后抵达广场边缘，停在铁柱前方不远处。

一个年轻男人从马上下来，动作不慢，却在落地时放轻了力道，像在避免制造额外的响动。

他穿着铠甲，肩甲边缘有一道被刮过的痕迹。

他站在那根铁柱前，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后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铁柱底部那层已经冷却的灰烬。

他的轮廓在那层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比常人更高，但也更单薄。

楚天歌看到他肩甲处那道被刮过的痕迹，也看到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数了二十下呼吸的长度，然后那个人低下了头，像在重新调整一个已经被确认过太多次的坐标。

姚锦州。

他在那一刻认出了他的轮廓。

他站在那里，没有移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僵化了……好漫长的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铁柱顶端残留的锁链末梢，滔天的怒火和绝望席卷全身。

此前，他已经知道这场所谓的大义之举波及到不少无辜者。

他只当这是推翻旧世界必要的牺牲。

如今，这所谓的牺牲落到了他本人头上，他终于感受到痛。

……

之后，姚锦州开始反抗新天地组织。

结果战斗失利，被迫向南边的大乾方向逃亡。

途中，他经过了一片已经被烧成焦土的村落，那里是他曾站过的地方，也是他从未承认过的起点。

他在南行途中逐渐远离了锦州那些被反复折叠过的土地，进入了大乾王国，进入了一个与北境截然不同的世界。

新天地组织覆灭的消息是在他抵达大乾边境后才传到的，

他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只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里坐了很久，久到双腿发麻，站不起身。

再后来，他加入了反魂联盟，宣誓要彻底终结那些可能重塑世界的变革力量。

他不再信任任何能够被折叠成旗帜的东西，不再接受那些将被收割的生命作为代价的所谓伟业。

他在反魂联盟的档案室中看过许多类似的案例，每一次都会在末端处停一下。

结果后来自己为了抹杀那些危险的变革因素，又亲手制造了许多惨无人道的屠戮。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必要的牺牲”？

楚天歌站在那片灰白色的光里，看着姚锦州的轮廓沿着广场边缘逐渐走远，

化身一道正在被擦除的墨迹，在到达边界处时变得透明，然后被另一层画面覆盖。

火光消失了，人群消失了，只剩下那根铁柱的底部还留着一小片焦黑的痕迹，正在被新落下的雪缓慢覆盖。

他站在那层正在变厚的雪面上，感觉到自己的魂力仍然在体内持续流动，但那层流动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幻境中停留多久，也不知道她在这个幻境之外的世界里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回去。

因为那道被锁链缠住的轮廓还留在他的视线边缘，还没有完全消散。

雪还在下，好似一层被反复铺展的薄纱，正在将她脚下的焦痕逐渐覆盖成同一种颜色。

随后，楚天歌忽然与这片虚幻中已逝亡魂建立起一种特殊共鸣。

他共鸣到，在这场暴动中无辜受难的亡魂，所经历的惨痛一生。

魂力增强的同时，也带给他无穷无尽的痛苦。

各种因家破人亡，蒙冤受难而生成的苦痛全都不假思索地流入楚天歌的深层意识中。

幻境中，他落下了一滴滴不属于他自身情感的泪。

……

等到他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床单已经全被泪水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