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有人要把罪责送进内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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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煦彰到林宅时，天已经擦黑。
他今日没有骑马。侯府的车停在门外，裴照先一步进来通报，脸色比往常更沉。知微从后院赶到前厅，正看见谢煦彰解下沾了寒气的外氅。他右臂抬得很慢，旧伤显然又疼了，见她进门，却先问了一句：“知月那边说完了？”
“程家已经收回婚议。”知微在他对面停下，“你这时候来，不会只为问她。”
谢煦彰看了她片刻：“御史台午后发了文书。周骁与那两个冒充巡检的人，明日移交开封府，由另派的推官复问。侯府交出此前所有口述和往来记录，我暂不参与后续问讯。”
林赛雪原在次间核对义集的冬衣数目，听见这句话，也扶着素绢的手走出来。她近日精神尚可，入夜后脸色仍比白日苍白些。女使搬来软椅，她没有立刻坐，只问：“是朝中疑侯爷私下逼供？”
“何敬之先递了陈状。”谢煦彰向她行礼，待她坐稳才继续说，“他说周骁三年前便受侯府指使，近日又收了林家银钱，才翻出改证之说。那两名假巡检，他只认作京郊旧识，称他们与中间人来往是替他打理别院。”
知微眉头紧锁：“他倒先把能说的都说了。”
“他若等中间人开口，便来不及了。”谢煦彰道，“此时先告我挟私，朝中便须先查我的处置是否合规。人证从侯府手里移出去，对他有利，也未必全是坏事。”
林赛雪看向他：“为何？”
“往后周骁说什么，何敬之不能再以侯府私审为由一概推掉。”
他说得清楚，没有将一场突如其来的复核讲成胜券在握。知微听完，先问起现有证据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现有的东西，能证明到哪里？”
谢煦彰答道：“能证明两人收钱冒充巡检，能证明他们听命于中间人，也能证明中间人近来常出入何敬之借住的别院。钱从哪里来，逼周骁改证是不是何敬之亲自授意，李家知情到哪一步，都还没有实据。”
“所以眼下谁都不能定罪。”
“对。”
林赛雪绷紧的肩头稍稍放下。她这些年听过太多先有结论、再找证词的话，如今女儿和谢煦彰把边界说清，她反而安心些。
“那林家要做什么？”她问。
“照常做事。”知微先答，“女学不开新门，义集不撤人，也不去见周骁母子。有人问，便说我们等官府复核。”
谢煦彰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林赛雪看了二人一眼。女儿说话时坐得端正，谢煦彰看向她的神情也克制，厅中没有一句逾礼的话。可两个人答得这样自然，显然早已在许多事情上学会了把彼此的边界放进自己的决定里。
她没有点破，只扶着女使的手站起来：“我去后头把冬衣数完。你们谈公事，门不必关，炭盆再添一个。”
知微听出母亲有意留出说话的余地，脸颊微热，仍亲自把她送到次间门口。
回来时，谢煦彰正弯腰从案边取茶。他右肩忽然一滞，茶盏在指间晃了一下。知微快走两步接住，温热的茶水溅在她虎口上。
“太医不是说伤口已经收了吗？”她把茶放稳，语气发沉。
“伤口收了，筋骨还要养。”
“所以你今日又去了哪里？”
“御史台、开封府、城外安置周家母子的院子。”
知微盯着他：“最后一处也须你亲自去？”
谢煦彰没有敷衍。他坐回椅中，左手按住右肩，等那阵疼过去才答：“他们要被移交，周骁担心母亲和孩子再落到旁人手里。我去告诉他，安置处不变，接管的人只问案情，不动家眷。”
“然后呢？”
“回侯府见了庭珩、明蘅，把明日可能有人上门询问的事告诉他们；又同苏姨娘说，若我三日不回，府中照旧开门，孩子照旧上学。”
知微的指尖在袖中蜷了一下：“你连三日不回都安排好了。”
“复核我的处置，留问几日并不稀奇。”
“谢煦彰。”
她很少连名带姓叫他。
谢煦彰抬起眼。灯下他的脸色有些疲惫，鬓边沾着一路寒气化开的湿意。那双眼睛仍旧沉稳，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用一句“无妨”把所有危险挡回去。
“我答应过你，牵涉彼此名声和安全的事，当日说。”他缓缓道，“我今日来，便是履约。”
“你把可能留问、孩子如何安置、侯府怎样开门都想好了。”知微握住方才被茶烫红的手，胸口那阵恼意没有散，“可你仍旧只给我一个已经排好的结果。我能做的只有听。”
谢煦彰沉默下来。
前厅外有人来回添炭，脚步隔着帘子很轻。炭块落进盆中，火星一明一灭。知微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因他不答便替他解释。
“我习惯先把最坏处置好。”他终于开口，“边关出事时如此，明州担责时也如此。若我先问旁人愿不愿同担，像是拿自己的决定逼人表态。”
“你可以问。”知微道，“我也可以不答应。”
谢煦彰的手从肩上放下来，垂在膝侧：“那我现在问。明日我去开封府交接案卷，若被留问，你愿不愿替我照看庭珩和明蘅三日？不住侯府，只请你在孩子慌乱时，容他们来林宅见你。若你不愿，我另作安排。”
这不是一句好听的许诺。两个半大的孩子、一个亡妻留下的家、一场尚未查清的官司，都沉甸甸地放在问题里。
知微看了他许久：“我愿意。但只照看三日。三日以后若你还没回来，新的安排由我、孩子和苏姨娘一起商量，不能继续照你临走前的一句话办。”
谢煦彰眼底终于松了一点：“好。”
“还有，你进开封府以后，每日至少托人送一句平安。不能说案情，便只写今日能不能回。”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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