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上书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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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前方大皇子正与伴读低声说笑，无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时，他飞快地、俏皮地对着萧彻眨了一下右眼。

那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友好和“有我在，别怕”的安抚。

萧彻愣住了，白皙的小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他从未在这样压抑的环境里，接收到如此鲜活而善意的信号。

他不敢回应，甚至不敢有太大的表情，只是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像冰雪初融时，悄然探出的一点嫩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刹那间，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包括刚才还漫不经心的大皇子，都立刻起身，整衣肃立，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透着一股刻入骨髓的规矩。

永熙帝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缓步走了进来。

他目光沉静，先是掠过已经颇有派头的大皇子，又看了看温文尔雅的三皇子，

最后，那深邃的目光落在了最角落里，那个几乎要被遗忘的七子，以及他身边那个站得笔直、眼神清亮的新伴读身上。

“平身。”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威压，在寂静的殿内回荡。

“谢陛下。”众人齐声应道，方才直起身。

皇帝在上首坐下，目光依旧停留在沈砚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沈砚。”

“臣子在。”

沈砚上前一步，依礼回应，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今日起，你便是彻儿的伴读。”皇帝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需得谨守本分，用心进学，可知？”

“臣子谨记陛下教诲，定当竭尽所能，辅助七殿下读书明理。”

沈砚回答得清晰有力。

心里却想：读书明理是其次，首要任务是让他别再一个人躲起来哭。

皇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示意翰林学士开始授课。

然而，在皇帝移开视线之前，沈砚清晰地捕捉到，那双深沉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意味深长的光芒。

那不是一个长辈看孩童的慈爱目光，更像是一个执棋者，在审视一枚突然落入棋局、可能搅动风云的陌生棋子，带着权衡与考量。

沈砚心下明了。

在这深宫之中，一言一行，皆在帝心。

授课开始，老学士讲的依旧是《论语》，抑扬顿挫，引经据典。

沈砚听着那些之乎者也，只觉得眼皮发沉。

他偷偷瞟向身边的萧彻，只见他听得极其认真，小手紧握着毛笔，一笔一划地在纸上记录，神情专注，却又带着几分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重。

趁着学士转身面向大皇子讲解的间隙，沈砚飞快地从袖袋里摸出那个小巧的鲁班锁，塞进萧彻放在膝上的手里，又迅速将一颗饴糖压在他的书页下方。

萧彻浑身一僵，惊慌地看向沈砚，用眼神询问。

沈砚对他做了个“安心”的口型，嘴角噙着一丝狡黠的笑。

萧彻看了看手中结构精巧的鲁班锁，又感受着书页下那颗糖硬硬的触感，再抬头看看沈砚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一直紧绷的心弦，似乎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犹豫片刻，终究是抵不住那份陌生关怀的诱惑，极小幅度地将饴糖拢入袖中，指尖摩挲着鲁班锁，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微弱的暖意。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书声琅琅。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在这片象征权力与规矩的肃穆之地，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用他独特的方式，为一个孤独的皇子，点亮了一盏微小却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