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把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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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不必多礼。”
萧彻连忙上前扶住他,目光关切地看向沈砚,“阿砚,你怎么起来了?”
沈砚笑了笑:“父亲来了,我总不能一直躺着。”
沈擎看着儿子苍白瘦削的脸庞,又看了看萧彻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心中五味杂陈。
他叹了口气,对萧彻道:“殿下,老臣今日前来,一是探视犬子,二是……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国公但说无妨。”
沈擎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殿下近日在查户部的账,老臣在朝中也有所耳闻。殿下年轻有为,锐意进取,是好事。但户部这潭水,实在太深。”
“老臣听闻,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恐怕会对殿下不利。尤其是……殿下身边之人,更需谨慎。”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沈砚。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有人要对萧彻动手,而体弱多病、又与萧彻关系密切的沈砚,无疑是最容易攻击的软肋。
萧彻神色一凛,郑重道:“多谢国公提醒,彻,铭记于心,必不会让宵小之辈,伤及阿砚分毫。”
沈擎看着萧彻坚定的神色,心中稍安,却又涌起更深的无奈。
他何尝不知儿子心意已决,与七皇子命运相连。
作为父亲,他只能尽力提醒,在后方支持。
送走沈擎后,暖阁内只剩下萧彻与沈砚两人。
沈砚靠在榻上,微微喘息,方才强撑着起身,显然耗费了他不少力气。萧彻坐在他身边,握住他冰凉的手,眉头紧锁:“你都听到了?”
沈砚轻轻点头,唇角牵起一抹淡淡的、带着些许讽刺的弧度:“树欲静而风不止,殿下这把火还没烧起来,已经有人想着要釜底抽薪了。”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萧彻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沈砚看着他,忽然问道:“殿下,证据收集得如何了?”
萧彻将目前的进展低声告知,线索指向了户部一位姓王的主事,以及其背后可能牵扯到的、与大皇子母族陇西李氏有些关联的一名郎中。
“还不够。”沈砚听完,摇了摇头,“一个小小主事,甚至一个郎中,分量太轻,动不了根本,反而会让他们更加警惕。”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需要……再加一把火。”
他示意萧彻靠近,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萧彻听完,脸色微变:“这太冒险了!若不成,反而会引火烧身!”
“殿下,”沈砚的目光平静而深邃,“有时候,退一步,并非怯懦,而是为了更进一步。示敌以弱,方能诱敌深入,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吏,而是能真正震动朝野,让陛下下定决心整顿户部的……大案。”
萧彻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抹因为谋划而泛起的异样神采,心中挣扎万分。
他明白沈砚的计策是眼下破局的最好方法,但其中的风险……
“况且,”沈砚轻轻咳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自嘲,“我这个样子,不正是最好的‘弱’处吗?”
萧彻心头巨震,猛地看向他。沈砚的眼中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静与决然。
他是真的,早已将自己的病体,也当作了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最终,萧彻艰难地点了点头:“好……依你。”
三日后,朝堂之上,当永熙帝再次问及户部清查进度时,萧彻出列,言辞恳切地表示账目繁杂,牵涉甚广,请求宽限时日,言语间透露出几分力不从心。
一直暗中关注此事的大皇子萧铭,在府中听到眼线回报时,不禁得意地大笑:“本王还以为他有多大本事,原来也是个银样镴枪头!看来是被户部那摊烂账吓破胆了!还有那个病秧子沈砚,怕是也江郎才尽了吧!”
连一向沉稳的三皇子萧锐,在得知消息后,也微微挑眉,对幕僚道:“看来我们这位七弟,是懂得进退的。知道硬啃不下,便暂避锋芒。倒是……更让人看不透了。”
所有人都以为,萧彻这是知难而退了。
然而,就在萧彻在朝堂上“示弱”的三天后,顾清风那边终于传来了关键消息——
他们顺着那几条看似不起眼的线索深挖,竟然意外地牵扯出了户部度支司郎中李茂,此人正是陇西李氏的旁支,与大皇子关系密切!
而且,涉及的款项远不止最初发现的那几笔修缮费,还牵扯到历年军需采买、漕粮转运中的巨大亏空!
消息传来的当晚,萧彻匆匆回到南三所,将这个消息告知了沈砚。
沈砚正靠在榻上喝药,闻言,放下药碗,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果然……鱼儿上钩了,殿下,可以收网了。”
他因为激动,又忍不住低咳起来,萧彻连忙上前为他顺气。
感受着掌心下那单薄脊背的震动,萧彻心中没有丝毫计划成功的喜悦,只有无边无际的心疼与后怕。
“阿砚,”他声音沙哑,“下次……不要再拿自己的身体作赌注了。”
沈砚缓过气,抬眼看他,烛光下,他的眼眸依旧清澈,却带着看透一切的淡然:“殿下,在这条路上,我们……都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窗外,夏夜的闷雷滚滚而来,一场暴风雨即将降临。
而萧彻在沈砚的辅佐下,于户部点燃的第一把火,终于要呈燎原之势,照亮这沉寂已久的朝堂,也必将灼伤许多隐藏在水面之下的魑魅魍魉。
只是这执火之人,为此付出的代价,唯有自己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