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考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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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萧锐的“调和”,他也保持着足够的警惕,从不轻易表态。
他展现出的沉稳与能力,渐渐赢得了一些中立官员的暗自赞许。
然而,权力的滋味与周遭若有若无的奉承,也如同细微的毒素,悄然侵蚀着人心。
萧彻能感觉到,当他做出一个决断,看到官员恭敬领命时;当他在争论中压过两位兄长,看到他们或恼怒或阴沉的脸色时,内心深处,有一种陌生的、掌控一切的快意在滋生。
他开始更少地回到府中与沈砚商议,更多时候是独自在文华殿偏殿处理公务至深夜。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效率,为了不让阿砚再劳心费力。
可心底深处,是否也有一丝……不愿再面对那冰冷疏离的态度,不愿再被那过于清醒的目光审视自己内心悄然变化的念头?
就在这权力试炼如火如荼地进行时,一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口谕,从深宫传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皇帝召见沈砚。
口谕直接传到了七皇子府,指名道姓,要沈砚即刻入宫,至养心殿见驾。
接到消息时,萧彻正在文华殿与两位兄长争论关于漕运税收的一项改革提案。
闻讯,他手中的朱笔猛地一顿,一滴殷红的墨汁滴落在奏章上,迅速晕开。
父皇为何突然要见沈砚?
在他病重之时,在夺嫡的关键时刻?
是看出了沈砚在幕后为他出谋划策?
是忌惮?是警告?
还是……别的什么?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萧彻的心脏,甚至超过了面对两位兄长联手施压时的紧张。
他几乎能想象到沈砚接到口谕时,那苍白脸上会出现的、竭力维持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可能隐藏的惊涛骇浪。
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得尚未结束的争论,对萧铭和萧锐匆匆道:“二位皇兄,我有急事,先行一步。”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他便快步离开了文华殿,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府中。
他冲进府门,直奔沈砚的院落。
远远地,他便看见传旨的内侍已经等候在院中,而沈砚的房门紧闭。
“阿砚!”萧彻推开房门,气息有些不稳。
沈砚已经换好了见驾的常服,依旧是那身月白,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仿佛随时会消散。
他正由一名小侍扶着,慢慢站起身,准备接旨。
看到闯进来的萧彻,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殿下。”他微微躬身。
萧彻看着他这副模样,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也问不出口。
他能问什么?
问他怕不怕?
问他父皇意欲何为?
他不能。
他只能走上前,无视一旁的内侍,紧紧握住沈砚冰凉的手,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我陪你一起去。”
沈砚轻轻摇了摇头,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抬眼看向萧彻,目光沉静如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殿下,”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萧彻耳中,“陛下只见臣一人,殿下……留在府中,静候消息便是。”
他顿了顿,看着萧彻眼中毫不掩饰的慌乱,唇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安抚般的弧度,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
“放心。”
说完,他缓缓地、坚定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对着传旨内侍微微颔首:“有劳公公,我们这便走吧。”
他挺直了那单薄得仿佛一折即断的脊背,一步一步,沉稳地向着院外走去,走向那深不可测的皇宫,走向那帝心难测的养心殿。
萧彻僵立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那月白色的身影在初夏明亮的日光下,竟透出一种诀别般的孤绝与悲壮。
手中残留的冰凉触感,和那句轻飘飘的“放心”,像两块沉重的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