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胡言乱语，当不得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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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立刻发作，也没有去看沈砚，只是独自在御书房内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周身都弥漫着低气压。

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他才起身，带着一身寒意，再次踏入东暖阁。

沈砚正醒着，靠在床头，由宫人伺候着喝药。

见到萧彻进来，他垂下眼眸，恭敬而疏离地轻声道：“陛下。”

萧彻挥退宫人，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目光锐利，像是要剥开他平静的表象，直视他内心深处。

“为什么？”萧彻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就这么不想待在我身边？静心苑……比宫里更好？还是你觉得，我这里，让你不自在了？”

沈砚握着药碗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他不敢抬头看萧彻的眼睛，怕泄露心底翻涌的情绪，只是盯着锦被上的纹路，用尽所有力气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与淡漠：

“陛下误会了，臣……只是觉得，静心苑更安静，利于养病。

臣在此，确会令陛下分心。

且君臣有别，长久居于陛下寝宫，于礼不合，恐惹非议，对陛下清誉有损……

臣，不能……不敢让陛下因臣而蒙受非议。”

又是这一套！于礼不合！君臣有别！清誉有损！

萧彻看着他低垂着，显得柔顺又异常倔强的头，听着他那套滴水不漏、却冰冷刺骨的说辞，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俯身，一把擒住沈砚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对上自己的视线。

“看着我！”萧彻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沈砚，你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昏迷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指的是那句“别忘了我”。

沈砚被迫迎上萧彻那双燃烧着怒火、痛苦与某种他不敢回应的深情的眸子，心脏像是被瞬间撕裂，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看到了萧彻眼中的红血丝，看到了他消瘦憔悴的脸颊，看到了那毫不掩饰的、炽烈的情感。

“警告！情绪波动超限！能量不稳！”

系统的警报在脑中尖锐响起。

他不能心软！不能！

沈砚猛地闭上眼，避开那几乎要将他灼伤的目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脱开萧彻的手，重新垂下头，

声音轻得几乎飘散在空气中，却带着一种残忍的坚定：

“陛下……臣昏迷中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当不得真。

臣之所请，句句出于肺腑，为陛下，亦为臣自身，求陛下……成全。”

话音落下，整个内室一片死寂。

萧彻僵在原地，看着重新将自己封闭起来的沈砚，看着他苍白到透明、仿佛一碰即碎的侧脸，所有质问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胡言乱语……当不得真。

好一个当不得真！

原来，他那迟来的、痛彻心扉的领悟，他那不顾一切的告白，在他心里，只是一场……胡言乱语。

一股彻骨的冰凉，伴随着巨大的失落与愤怒，瞬间席卷了萧彻。

他死死地盯着沈砚，眼神阴郁得能滴出水来，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好……很好。”他缓缓直起身，不再看沈砚，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平静，却比任何怒火都更令人心悸，

“沈卿……果然时刻谨记臣子本分，处处为朕考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既然这是你的‘肺腑之言’，朕……准了。”

说完，他猛地转身，明黄色的袍角划过一个决绝的弧度，大步离开了东暖阁，再也没有回头。

听着那远去的、沉重的脚步声，沈砚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瘫软在床头，剧烈地咳嗽起来，鲜红的血沫溅在素白的寝衣上，触目惊心。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一片空茫的死寂。

阿彻，对不起。

唯有如此，你才能在我死后……少痛一些。

而走出养心殿的萧彻，站在冰冷的夜风中，望着宫墙尽头那片属于宫外的、漆黑的夜空，眼神阴鸷。

他不会放手的。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