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国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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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彻用玄色冕服的宽大袖袍，为他遮挡住并不存在的风寒，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抱着他，转身，径直走向了皇陵旁早已准备好的一处高台。

那高台上，堆积着上好的香木，中央是一个白玉石台。

“陛下！”沈擎终于忍不住，嘶声喊道，他不明白皇帝要做什么。

萧彻没有回头，他将沈砚轻轻地放在白玉石台上，如同放置一件绝世珍宝。

他低头，凝视了片刻，伸手，极其轻柔地为沈砚理了理并不凌乱的头发。

然后，他猛地转身，背对着石台，面向下方黑压压的、陷入死寂的人群。

“朕，今日送别太师沈砚。”他的声音通过内力传遍四野，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他生前，为朕，为大晏，殚精竭虑，死后，朕，不容蝼蚁蚀其骨，不容黄土掩其容。”

话音落下，他抬手，接过身旁内侍颤抖着递上的火把。

“不——！”林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几乎要冲上去，却被沈擎死死拉住。

老将军看着皇帝那决绝的背影，看着台上安详的儿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浑浊的泪水再次奔涌而出，但他摇了摇头，用力抱住了崩溃的妻子。

萧彻将火把精准地投向了香木堆。

轰——！

干燥的香木瞬间被点燃，烈焰腾空而起，橘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天空，吞噬了那抹月白色的身影。

火光映在萧彻漆黑的瞳孔里，疯狂地跳动，却暖不化他眼底的冰凉。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那冲天的火焰，盯着火焰中心那个逐渐模糊的身影。

热浪扑面而来，灼烫了他的皮肤，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梨花的香气在火焰中变得浓郁，然后化为焦糊，最终，只剩下一种空旷的、虚无的气息。

百官跪倒了一片，许多人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赵云峥猛地跪倒在地，发出压抑的悲鸣，顾清风别过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沈擎紧紧抱着昏死过去的林氏，望着那烈火，老泪纵横，喃喃道：“好……好……烧了吧……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走……也好……”

这场焚烧，无关信仰，无关习俗。

这是萧彻以一种极端到近乎残忍的方式，在为沈砚践行最后的“守护”。

他无法忍受将他挚爱的人独自留在阴冷黑暗的地下，被虫蚁啃噬，慢慢腐朽。

他宁愿用最炽烈的火焰，送他最后一程，将他从这具承受了太多痛苦的躯壳中解脱出来，只留下最纯粹的本质。

火焰燃烧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渐渐熄灭。

高台上，只剩下温热的灰烬，和零星未燃尽的碎骨。

萧彻这才缓缓走上高台，高温让空气扭曲。

他无视余温灼手，亲自用一柄玉铲，小心翼翼地将所有骨殖的灰烬，一点点收敛起来，装入一个早已准备好，雕刻着梨花纹样的紫檀木盒中。

他的动作专注而虔诚，没有遗漏一丝一毫。

当最后一点灰烬被纳入盒中，他轻轻合上盖子，仿佛怕惊扰了里面安睡的魂魄。

然后，他抱着那个尚带余温的木盒，走下了高台。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没有理会任何仪式，抱着木盒，

穿过跪伏的百官，穿过悲泣的人群，一步一步，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玄色的背影在空旷的御道上，被天光拉得悠长，孤绝得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他怀中那个冰冷的木盒。

国葬结束了。

极尽哀荣，举世同悲。

当晚，萧彻的御书房里，多了一样东西。

在那个他为沈砚特设、却再也无人落座的座位对面的紫檀木御案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那个梨花木盒。

从此，他批阅奏折时，一抬眼就能看到它。

他与群臣议政时，一抬眼就能看到它。

他疲惫、喜悦、愤怒、迷茫时，一抬眼，就能看到它。

那里面，是他的阿砚，是他的半身，是他二十岁以后，全部人生的重量与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