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借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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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父回来的第三天,才真正醒过来。
之前一直昏昏沉沉,身上一阵热一阵凉,嘴唇干得起白皮。娘寸步不离地守着,熬了小米汤,一勺一勺往他嘴里喂。陈直白天出去忙地里的活,晚上就搬了捆干草铺在炕边,半睡半醒地照应。
这天早上,陈直正蹲在院里磨镰刀,忽听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唤:“直儿。”
他刀一扔,几步蹿进去。
陈父半睁着眼,见他进来,嘴动了动,像要说话。陈直凑近了,才听清:“腿……”
“腿还在。”陈直说,“养着。”
陈父慢慢转了转眼珠,看向自己那条肿得发黑的右腿。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从喉咙里呵出一口长气,像终于把件压了许久的事撂下了。
“骊山……死了好多人。”陈父的声音像从很深的井里拉上来,又哑又慢,“北坡的土全翻起来,臭。乌鸦铺天盖地的,落在人身上,赶都赶不走。”
陈直没接话,只把被角往上掖了掖。
“我这条命,是拿东西换的。”陈父忽然说。
陈直一愣:“什么东西?”
“一个后生。”陈父闭了闭眼,“他替我扛了那根横木。他压死在叫我回来告诉你……”
陈直心口忽地一紧:“告诉我什么?”
“他说,若你能听见,就莫再往南边去。底下有东西,是秦人埋的。埋得极深。深到地气都改了向。谁碰了,谁就成了‘种’。”
陈直呼吸停了一下。地里爬出来的东西、掌心的灰白光、赵寡妇口里的话,全在这一瞬接上了。他用力握了握爹的手:“那个喜,长什么样?”
“年轻,白脸,手上没有茧。”陈父吃力地摇头,“不像做苦役的。后来来了几个黑甲兵,把人拖走了,也不知死活。”
黑甲兵。陈直心里像被什么推了一把。骊山是始皇陵所在,有黑甲卫不算稀奇。可一个“练过气的”人混在苦役堆里,死前还让他爹带这种话,这就不对了。
“他还说别的没有?”
“没了。”陈父又闭上眼,呼吸沉了些,“就这些。”
陈直没再追问,起身到灶房给爹倒了碗水。回来时,陈父已睡了过去。
他坐在门槛上,望着院子出神。
喜。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可那人竟知道他家住哪,知道他儿子是谁,还让他带话。就好像他留在骊山,就是为了在死前见陈父一面。
陈直后背有点凉。他感觉自己从穿越过来那天起,就像被放进了一盘早已摆好的棋里。每一步都有人提前搁了子。
“直儿。”
娘从里屋出来,手里拎着一小袋什么东西,灰扑扑的,用草绳扎着。
“这是赵寡妇早上送来的,说是黍种。”
陈直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半斗黄澄澄的黍子。颗粒饱满,比他见过的都好。他捏起几粒,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有股极淡的艾草味,又混着点别的。
“收好。”他站起来,“我去趟里正家。”
“去做什么?”
“借牛。”
里正赵伯家的牛是村里最好的。那头大青牛,拉犁又快又稳,平时谁家也借不出,都得花粮租。陈直走到赵伯家时,日头才刚爬高。赵伯坐在院里晒太阳,见了他,也不意外。
“你爹醒了?”赵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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