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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老瞎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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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碰,但你太爷爷碰了。后来一个瘸,一个疯。瘸的是腿,疯的是魂。我师叔把这册子留在这儿,就是怕后人再走老路。可惜,越怕越躲不掉。”

陈直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里那个灰点还在。他吸了口气,把帛书小心折好,揣进怀里。禾瞎子没拦。

“你要学它?”禾瞎子问。

“不学,我爹的腿就要没了。”陈直说,“我爹被地禾放回来了,可腿上的肉在烂。有人告诉我,若有练气士肯出手,或能救。现在找不到练气士,我就自己来。”

禾瞎子听完,半晌没说话。他慢慢站起身,竹竿在地上一点一点,走向门口。

“你学不成了。”他说。

陈直皱眉:“为什么?”

“地禾已经在你里头了。”禾瞎子停在门口,背对着他,“它认了你,就容不得别家的气。你学这‘禾田七式’,就是在替它开道。到那时候,你救得了你爹,可你自己,就再不是你自己了。”

陈直指尖发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地禾要借你的身子,活到地上来。”禾瞎子偏过头,灰白的眼珠在昏光里泛着点奇异的亮,“三个月后渭水边,它要的,不是什么五谷穗。是你。”

庙里一下子静了。

陈直像被人按进冰水里,从头冷到脚。他想起那声音:“带穗来。”当时他以为那是指庄稼。可现在想来,地禾自己就是“禾”,自己就是穗。它要的是个能把它领上去的人。

“我若不去呢?”他问。

“你爹死。然后再轮到你娘。”禾瞎子的声音极轻,却像刀子,“地禾跟了你,就是你的债。你躲不掉。”

陈直不说话了。他站在破庙中央,手里的断木还攥着,指节发白。外头风更大了,吹得布幡乱翻,“问禾”二字像在风里摇头。

禾瞎子忽然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扔到陈直脚边。

“里面是几粒‘息土’。掺水成泥,敷在烂腿上,能吊三日。三日内,你自己想。”

“三日?”陈直苦笑,“这庙里的东西,你也知道不好练。”

“看你的命了。”禾瞎子说完,迈过庙门,走进了风里。那根竹竿敲在石板上的声音,笃、笃、笃,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更鼓。

陈直弯腰捡起布袋。布很糙,里面确实有东西,沙沙响。他攥在手里,像攥着一把从天上漏下来的土。

三日后,骊山的人,会不会也来找他?

他抬头望庙外。风卷着落叶,在门口转成一个极小的旋,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扫地。陈直看了一会儿,把布袋塞进怀里,和那卷帛书并排放着。然后他弯腰,把地上那几捆霉烂的竹简原样归好。

出庙时,天已经暗了。西边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半片血红的残阳。陈直深吸一口气,朝家走去。

身后,庙门在风里“咣”地合上,像替他做了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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